我对《影武者》的一点思考

我不喜欢日本电影也不喜欢黑泽明，所以对于黑泽明的《影武者》，可能有固执的偏见和批判，希望看者能原谅。

——写在前面的话

除了窃贼和影武者的称呼以外，他连名字都没有。所谓影武者，只不过是别人的替身，更确切地说是个影子而已。既是影子，何谈名字？既无本尊有何谈影子呢？但就是这个一个影子，也确实让我搞不懂。最后的一场战役，尸横遍野，武田军全军覆没。他，一个人，一只长矛冲向敌军。武士殉道？我想当他在水里挣扎着想要抓住令旗时，也许是真的把自己当作武田信玄了吧。遗憾的是他抓不到，他也将永远也抓不住了。因为这只是他的一个梦，因为他永远也作不了武田信玄，即使他如此努力！梦醒了就该该干啥就干啥去吧，是他太执念，固执得守着自己残破的梦不肯醒来。

这部片子其实让我感到悲凉。

影武者。一开始本是盗贼，虽卑贱，但活得自由和坦然，因为他是自己的主宰者。他拥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和行为原则。在他看来，真正罪恶的是攻城略地的武田信玄，这样的人才是凶手，他自己只不过一名小小的窃贼而已。他对自己的行为毫不隐讳，也根本没有打算改变自己的窃贼身份，所以才会在充当影武者的初期，还准备盗宝而逃。他承认自己是贼，并且对这种身份不感到丝毫的耻辱。他的自由和坦率是如此地让我们喜欢。但当他面临死亡的时候，成为影武者却使别人下的决定。从那时起，他就不再是自己的主宰者。当他对自己的影子身份厌倦时，逃脱却发现武田已死。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重新选择做影武者。因为这本不是他的责任，因为他本可以借机找回自己失去的自由。仅仅是为了报恩吗？我无法说服自己。他压抑自己的性格，努力模仿代替武田信玄，检阅三军，主持会议，坐镇疆场甚至作个慈祥的爷爷，他做得很好，但这也表示他正在逐渐失去自我。更可悲的是他的境遇。一方面那些家臣要求他在人前作个最尊贵的人，一方面在人后或是呼喝或是鄙夷。这让我觉得难过。我想也许当他匍匐在信廉脚下卑微地当影武者的时已注定了他尴尬而又悲惨的未来。他想要帮助别人，别人却觉得受之无愧，这还不算，整天一幅施舍的嘴脸，这让我对那些高贵而有骄傲的人感到可耻。其实这件事情与他何干他一个小小的盗贼能做什么又能改变什么？所以活该他沉浸在武士的梦里不能自拔，活该他在没有利用价值时被一脚踢开，活该他体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悲凉，活该他为了一个武士的梦想不得善终。

突然间想起《霸王别姬》中的程蝶衣，也许是因为他们如此的相似。同样的专注，同样的角色混乱，同样的活再他们为自己塑造的虚幻中，同样的，不得善终。只是如果说程蝶衣是身不由己的话，影武者更多的则是咎由自取了。

而即便是尊贵如武田信玄和武田胜赖又如何？

武田信玄一心想进驻东京，一统天下。为了实现这个让他狂热无比的目标，他不惜成为一个极端冰冷的人。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放逐了自己的儿子，都是为了能够让自己的旗帜能够飘扬在京都的上空。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有问鼎天下的气势和能力的人，最后却莫名其妙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中。他留下遗嘱苦心积虑企图保存武氏家族，儿子一次挣脱他控制（保护）的行动却真的灭亡了武氏军。

武田胜赖一辈子活在父亲的阴影下，一直被当作个孩子。自己战功卓著，能继承正统的却是自己的儿子。而唯一能证明自己、摆脱父亲阴影的行动却灭亡了武氏军和武氏家族。与他，也是悲凉。

我不知道这部电影究竟想要表达的是个人对历史发展的重要性还是不重要性。如果是重要性，那为什么武田信玄的遗嘱和影武者并没有挽救武田氏灭亡的命运。如果对于历史洪流来讲，个人是不重要的，那为什么武田活着时，武田军就可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一副可以问鼎中原的蓬勃气象，而武田芯玄一死，武氏家族就只能固守寸地，到最后甚至全军覆没。导演想说的是：“时世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世”呢？还是这本来就是现实的矛盾之处。

日本文化深受中国文化影响，《影武者》中刻意想要表现的“动如风，徐如林，不动如山”就可见一斑。日本政府的统治艺术是受古中国影响，还是统治艺术本来就是全世界都相通的，我不得而知。我一直在想日本所谓的武士精神究竟是什么？忠？像古代中国的大臣那样，功勋卓著，为国家鞠躬尽瘁，可是被皇帝猜疑赐死时还要跪拜：“谢主龙恩”像某些誓死效忠朝廷的人那样，在朝廷灭亡后，自杀殉国？如果这样，我想我就能明白影武者为什么会匍匐在武田信廉脚下苦苦哀求给予他当影武者的机会。为什么在被人像够一样驱逐出来后，在武氏军全军覆没后仍然一个人固执而又狂热地冲向敌君。武士精神说白了就是统治阶级创制出来的一种好听的名号，借以利用这种精神让别人为他服务，还得让人有一种感恩戴德的狂热。《鹿鼎记》中，陈近南说，聪明人都被清政府收买了，只有笨人可以用，你跟笨人讲不明白，所以只能用个比较好听的名义——反清复明让他们为你拼命。韦小宝理解的就是“抢回我们的土地，财富和女人”，他是个聪明人，认识到这项正义的使命的实质含义，所以才能很好的保护自己。那照此推测的话，影武者就肯定是个笨人了。

也许盲目的崇拜和愚忠并不能代表武士精神的全部，但是不可否认它们仍然是武士精神的核心。对于一个自由文明的现代社会来讲，武士没落是它必然的趋势，我们重要的已不是探究他们的来源和内质，而是应该思考一下为什么黑泽明仍然热衷于表现和传播这种武士精神。因为它不是一个应该被保留和发扬光大的优良传统，而是背历史潮流而行的。如果能弄明白这一点，也许我们就能搞明白为什么到目前为止日本军国主义仍然泛滥了。

这是我看了这部电影以后，思考的一点问题，仅代表我的一点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