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啬掌心的悲哀
我是一只蚊子,一只注定会死在人掌心的蚊子。
我饿极了,我瘦弱的身躯在黑夜里挣扎,挣扎在漆黑的黑夜,我要随时堤防可能会撞上的蜘蛛网,我知道贪婪的蜘蛛正等待我自投罗网用来果腹呢?我在蜘蛛网和缝隙中求得一线生存。
我是一只蚊子,我的一生只有两种色彩,红色和黑色。红的是血液,黑的是黑夜。
黑夜降临了,该我出动了,好香哦,我闻到了人血的味道,闻到了让我疯狂的人血的味道,我听到了血液的声音,听到了血液在人血管里流动的声音。我在缝隙里静静观察她的动向:她依然没有睡,依然在电脑旁打着据说是文字的东西,如果文字可以换来血液的话,我想我一定考虑改行,不过这好像不可能,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只是因为我是一只蚊子,我是一只注定会靠吸食人的血液才能寄生的蚊子,我没有改行的权利和能力,我体内嗜血的本性让我夜夜熬红了眼,只等她熟睡,我好吸食一口她殷红的血液,来安抚我燥动的灵魂和身体,求得片刻的满足和宁静。其实她累了的时候也会到床上躺一会的,但我不忍心乘虚而入,我知道她是很怕我会咬她的,她很怕身上痒会长包的感觉,我是知道的,但我控制不了自己呀,因为我是一只蚊子,而她的血液在诱惑着我,你说这能怪我吗?所以我总要等到她熟睡而我也已红了眼的时候。
午夜到了吗?也是她该入睡的时候了,我在缝隙中静静观察她的倦容,她倦的时候总习惯用手搓脸,然后再拍拍,又继续写。我观察她很久了,因为在我的视线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存在,只有她一个人供我吸食的血液,她肯定不知道我在观察她,她睡觉的时候喜欢用脚关电脑,她也肯定不会想到,我这样一只蚊子,我这样一只她讨厌的蚊子夜夜在看她用脚关电脑。
她睡下了,关了灯,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她每天总是很累的,总是这么累了才睡下,也许她也有着像我这样必须吸食血液的无奈吧!在黑夜的寂静里,一点声响都显得特别的明显,她的呼吸在这个空间弥漫,也更清晰了我对血液的敏感度,恨不得咬进她深深的肌肤,吸吮我向往的血腥。但我不能,我必须小心翼翼,我不想惊醒她的睡梦,我知道她很累,我只是想吸食一口她的血液,我并不想打扰她,真的,相信我,相信我这样一只蚊子所说的话。在黑夜里,我的视觉特别的有深度,我能看到她肌肤下的血管在一根一根的跳动,刺激我的末端神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深深的刺进了一根血管,贪婪的吸吮着。我想念的温度,让我着迷的血液的黏稠,我朝思暮想的湿度,在片刻充盈我的全身,让我兴
奋得不能自己,奔赴天堂与地狱间的旋转。
呼……呼的风声在呼啸,生存的第六感让我知道肯定是睡梦中痒得受不了的她飞赴过来的手掌,我迅速逃离危险范围,她拍了个空,反而打到了自己,我内疚的反省着,其实我可以不等她发现就离开的,但每次我都在吸食血液的时候失去思考。她在动了,她在努力的抓着被我吸食过的地方,我歉疚的观察她睡梦中都要这么痛苦,我在想我要不是蚊子的话就好了,我不是蚊子的话就不会是造成她痛苦的罪魁祸首了。
灯被拧亮了,我迅速适应改变的光线,她闭着眼睛在走着,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不会是梦游吧?观察她这么久了,我没发现她有这个习惯的呀。她朦胧的睁开眼,烦燥的抓着头,拿着毛巾打开门出去了,一阵水流声,我在想她应该在洗被我吸食过的地方吧。
她进来了,嘟哝了几句,低头捣鼓了一阵。
再看她时,她的手里已经拿了一个我的天敌——蚊香。我心一阵疼痛,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可以用这种残忍的方法对我,我含泪注视她慢慢点亮蚊香,慢慢放在床前,慢慢躺下,慢慢睡去。我在烟雾中慢慢眩晕,我在缝隙中努力攀住一粒可以留住我的灰尘,我知道我正在死去,我正在她的血液中死去,我正在她的睡梦中死去,只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是怎样,怎样残忍地结束了一只蚊子的生命,结束了一只爱她也恨透她蚊子的生命。
死吧,让我死去吧,死去吧,让我结束这种嗜血的生活吧,让我不要再看到她的痛苦吧,让我不会因为等她入睡而熬红了眼吧,结束吧,结束我的痛苦吧,结束我无休止的等待吧,结束血液对我的控制吧。
我是一只蚊子,一只注定会死在人掌心的蚊子,但她用这种方式让我结束甚至连掌心都吝啬给我,我想,这应该就叫悲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