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手

woohua 杂文 乱弹八卦 2005-05-25 15:22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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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岁末,玉宇银装,山乡初雪逢月圆,古城里万物萧瑟,行迹了了。在城东一隅有一深宅大院,虽青砖素瓦,未见不凡,却也飞檐斗拱,官气十足。只见院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在西屋一厢,却房门紧闭。

屋内有一人,一桌,一椅。

桌是贡桌,椅是官椅,案上有兽尊,墙上有画集,其间的风雅相尚,却与来人格格不入。只见此人紫膛面皮,形态威武,一介莽夫,其目光如游龙,专注于桌上一双利器。

桌上有两柄短刀,一谓“惊风”,一谓“弱柳”。“惊风”长一尺一寸,墨漆色乌蛇皮包棉绳卷柄,纯钢锻造,梅花铜镡,切羽;“弱柳”长九寸七分,硬木缠藤吞鲤口柄,铁错钢锻制,白铜缘,青头。

说起这两柄神兵的来历,要上溯到宋乾德年间,郢中一带手工业者以善铸刀剑闻名,而其中实以铸刀为长业,所铸之刀,实为短刀,长度皆由指尖至肘端以内,方便腰间携带,也可置于袖中而辗转无碍,又名“袖刀”。

刀匠有两大流派,“南原刀”和“北岭刀”,向来泾渭分明。南原即永隆河畔,良田千顷,双水环抱,“岭北”指境北大洪山麓,其间长松巨木,回溪断崖,峰峦秀拔。两方水土,工技不一,各有所长,但都材诡崛异,奇于八方。

南原铸刀有官铺和私铺之分,官铺由朝廷派制,料材富足,但私铺匠工独运,易出良品。便有民间巧匠,取长补短,时官铺由郢州郡府指派铸一批铁错银八宝官刀,民间匠工多有私扣,如获至宝,将其返炉复铸,取其钢精而去其糟粕,成就刀中极品。而岭北绿林,铸刀成习,有三代师承之匠门,采许家寨地脉之玄铁矿,锻打成毛铁,遂用油纸包封于炉膛之下,长年用地热软化,每隔四个节气,便取出复锻,年复一年,百炼成钢,历经七八个寒暑,将百余斤毛铁炼至三两斤刀材,方铸成刀,精工所用其极,其利不需赘言。

铸刀之魂,乃淬火之工。刀之优劣,全在于斯。南原刀用“油淬”,岭北则用“水淬”。永隆河一带盛产棉花,工匠用棉籽油淬火,成刀刀身笔直,光亮如镜。岭北多浅泉深潭,水质清冽,用山中醇水淬火的刀,刀锋刚硬,不易折弯。

观其外形,南原刀为“逆刃”而北岭为“尖锋”,其长均不出一尺。永隆刀因取自官刀,用乌蛇皮卷棉绳制柄,绿林刀出自山林,用特产对节白蜡树心缠藤做柄,一显“官风”,一现“民风”。两类利刃均铁色锃亮,寒光厉闪,拙中藏巧,隽品不可多得。后人将其发扬光大,南原“逆刃”因形似短剑,取名“惊风”;岭北“尖锋”因状似柳叶,称其“弱柳”。后传世渐少,闻者众而见者寥寥。

刀精于铸,民间刀手更是名声大噪。四方重金礼聘郢中刀手成风。使刀之人,绝非武功盖世,耍不出“玄鸟划沙,疾风摆柳”等招式,刀手之技,在于一击即中,集所有力道及意念于刀锋,挥之即出,直取咽喉,顿时血流如注,崩涌而出。刀手的行规,从不直视孽主的双目,取其性命尽在一瞬,抽刀远去,衣袖不染。

此时端坐在深宅大院中的,便是刀手中的龙鳞凤喙,据传此人“手似流星眼似电,腰如蛇行腿如钻”,其运刀之精准,经年累月,从未失手,大名远播。但其从不与富商巨贾来往,今日受聘,皆因户主收藏有刀手梦寐以求的两大孤品。现神兵在手,踌躇满志,静候事主召唤。顷刻间,有家仆推门而入,殷勤招呼道“刘师傅,猪已捆好了,等您动手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