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冰的童年

还在老外婆背上的时候，若冰就在家人教导下开始识字，到了老外婆走的那年，认得好几百个汉字，能有滋有味地读小人书了。六岁时，若冰便被送进学校读一年级。

像现在的孩子一样，每天上学外婆都要亲自把若冰送到教室里才离开，放学也一定会在校门口等着接她。一二年级还好，到了三四年级若冰便不愿意让外婆来学校了，因为那时可不同现在，同学中没人会这样，所以每次同学看到她的外婆来学校，都会批评她是“资产阶级的小姐”，认为这样是在剥削她外婆的劳动。虽然多次让外婆不要去学校了，但外婆总认为她比同年级的孩子都要小，所以对若冰的请求始终置之脑后，依然如故，这让若冰心里很是不爽，但又莫可奈何。后来外婆只是不进学校里面去，但接送一直持续到若冰上初中。

最让若冰受不了的是，如果与外婆一同在街上走路，眼睛是不可到处张望的。每一次，只要若冰的眼睛朝同样的东西多看了一眼，无论是吃的、穿的、用的还是玩的，那么，用不了一会儿，这个东西就会摆在若冰的面前，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喜欢，就完全属于她了。有一次，若冰对百货大楼橱窗里的一只皮箱产生了兴趣，就站在外面看了一会，第二天，外婆居然把这只皮箱给买了回来。外公很是奇怪：

你买皮箱干嘛？

若冰喜欢。

若冰你是要这只皮箱吗？外公叫过正在看书的若冰。

若冰说：没有呀！我只是觉得皮箱上面的钮扣很漂亮，我没要买呀！若冰觉得很委屈。

真的啊！这钮扣好漂亮。没关系，等你长大了用。外婆若无其事地说。

从那件事以后，若冰走在马路上便不再四处张望，看什么都匆匆一瞥，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还为她博得了“眼大无光”的美称。

若冰从小就有一间属于她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很多的玩具，有绑在两面墙上的橡皮筋，有很多的书，光小人书都有好几大箱，前些年听说小人书很有收藏价值，若冰还特地回家去找，但已没了踪影。

若冰的外婆自己就很喜欢读书，每晚临睡前必定要读篇文章才睡。她偏好古典文学，喜欢读《三国》、《水浒》，在她七十多岁的时候，还常常捧着一本《西游记》读得哈哈大笑。后来她的左眼长了白内障医生让她少看书才改成临睡前看会电视。先是她念童话给若冰听，后来换成若冰每晚念古典小说给她听，这固定地成了她们祖孙俩每晚必做的功课。

在外婆的心里，只要若冰离开她的视线一会儿，她就会感到慌张。她很乐意若冰带同学回家来玩，却不愿意她去同学家。

不过若冰并没有感到孤独，因为那个时候她最小的舅舅与姨妈还在学校读书，他们常常会带着若冰到处玩。只是他们陆续下放以后，若冰才真的感到了有些孤单。

若冰家里有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很多的花，有牡丹、有月季——不过最让若冰喜欢的却是被几道长长的竹条夹持，疏疏落落地成为一道篱笆的木槿花。若冰常常会在不上学的时候，把脸紧贴着花篱从里面望出去。篱笆外是口水井，井边每天都有很多的人来来往往，打水挑水，洗衣洗菜，还有很多的孩子围着井边相互追逐嘻笑奔跑。每当这时，若冰便很快乐地那些孩子打着招呼，邀请他们来她家玩，有时候，那些孩子也会帮着若冰求她外婆放她出去与他们玩一会。

后来，若冰搬了新家，有了更大的院子，四周都是用铁栅栏围起来的。若冰要外婆还种上木槿，外婆说，木槿花要开在竹条上才好看，在铁栅栏上会显得不伦不类的。但若冰不管，硬要外婆在春天的时候种上了木槿。后来若冰的妈妈说：你这孩子，怎么会喜欢这种花，你能参透这花的意境吗？

多年以后，若冰通过自己的境遇，参悟出原来木槿花的朝发暮谢是用来暗喻人生的变化莫测。不过在那时，她是真的不懂“紫薇木槿花残，斜阳却照栏杆”这样凄清的意境，也不知道王维的“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这样闲雅的句子，她只是因为透过木槿花篱，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从而使她的童年不感到寂寞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