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渐离
高渐离在弹琴,弹得很入神。
荆轲在听琴,听得很用心。
一曲既终,荆柯道:“先生琴艺愈发精进了,铮铮然已至今人心神荡漾,太上而忘情的地步。”
渐离无语。
荆轲热切地看着高渐离:“轲就要赴秦了,先生难道没有什么可以教我的吗?”
渐离沉默了半响,才慢慢地道:“你去秦国做什么?”
“刺杀赢政,挽救六国,解救天下苍生!”荆轲慨然道。
渐离看向远方:“赢政一死,六国就挽救了吗,百姓就安乐了吗?天下就太平了吗?”
荆轲疑惑地道:“难道先生的意思是唯有天下一统,天下才会太平吗?可太子待我极厚,我怎能令他失望?”
渐离叹了口气,并不答言。琴声再次响起。
高渐离在弹琴,弹得很用心。
赢政在听琴,听得很入神。
时而琴声清亮明快,高亢入云。赢政道:“千百孤峰,负势而上,如鸢飞戾天。”
时而琴声盘旋回绕,回环往复,赢政道:“如千万条江河入海,蜿蜒曲折,斗折蛇行。”
时而琴声低沉悠远,静谧安详,赢政道:“如千万点渔火灯帆,在江河之中忽隐忽现。”
时而琴声和谐舒缓,悠闲自在,赢政道:“拂衣五湖,独钓月明,先生好琴艺!”
琴弦骤断,琴声骤停。
赢政问道:“先生何不续弦?“
“弦已断,再续一根,怎么都不是原来的那根弦了,”高渐离似乎有些呆滞,喃喃地道:“我若觅知音三十年,终于寻到了,未料道却是赢政。”
“为何不可以是赢政?”
“是赢政,就得死!”寒光一闪,一柄短剑已从琴下抽出,凝在赢政的喉间。
殿中没有人,所有的人都在殿外。
秦王欲一闻高渐离的琴音已等了许久,绝不允许任何人扰乱心神。
殿中极静,静得可怕。
渐离微微有些气喘。
赢政淡淡地道:“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荆轲临死前说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我必定葬身鱼肠剑下。”
“渐离本只是名琴师,若你不是赢政,我们会是知已。只可惜你已是赢政,只可惜渐离已不再是琴师。我误入红尘,已不可能抽身隐去了。”
赢政叹了口气,将双手背在身后:“你以为你现在所做的就是正义之事吗?方今天下混乱,唯有以战止战,天下一统,以中央集权辖制天下,才会有太平之日。先生超然物外,难道连这些事也看不透吗?”
渐离对赢政凝视了许久,道:“你以为今日我真的是来刺杀你的吗?”
渐离笑了起来,笑得很狂傲,笑声中连整个咸阳宫似乎都在颤抖。然后他一剑刺去,刺出他一生中最后一剑也是最为辉煌的一剑!
剑锋在赢政喉间闪过,划出一个极美妙的弧,然后没入一个人的胸,剑锋没入处,溅起一片红雨。
高渐离觉得好像整个咸阳宫都红了,血红。
咸阳的清明还有些寒冷,但却是拜祭亡友的最佳时节。
赢政伫立于高渐离的墓前。他想起高渐离自刎前的那句话。
“希望七国一统之日,也是天下太平之日。”
赢政抚着墓碑,静静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是说给高渐离听的。
“渐离,你始终都只是名琴师,不是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