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精灵

longyi471 杂文 处事之道 2004-11-25 09:52 责任编辑:艾德
旧站档案号:HXQ-ESSAY-00000479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把冬天还残留的树叶卷起,然后再扔到一个角落里。我就这么看着这些的时候,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这个世界,我眼前的这些事物,还有,我。我轻微的叹气模糊了面前的玻璃窗,我看到了氤氲的窗面背后那个一脸凝重的我,眼前的东西似乎一瞬间变的遥远而透明。

我其实很不愿再想过去,心说,可是我不想过去并不是因为怕某些东西触痛我的伤口,只是我现在只想在有你的世界里不愿出来。心说话的时候,天蓝色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远处。我想起了我窗前的那串风铃,在晴朗的月光中会一下一下的闪着我的眼睛。你不要骗我,心把眼光放在我身上,我只认为你爱我而并没有任何的企图。心停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好象是在自言自语的说,其实我有什么能让你有什么企图呢?心说完后开始开心的对我笑。

我在这个春天的大街小巷里找遍了我和心留下的痕迹,在酝酿着泥土清香的空气里我还能清晰的感受到心的味道。风刮过去的时候,我的风衣领子轻微的蹭过我的脸,就象以前心柔软的手指拂去我脸上的尘土一样,一切在我熟悉的思维中开始变的陌生。

我们去看看吧,听说这个医生很有本事的。心一脸央求的看着我。我说,我不去,谁爱去谁去,再说,我又没病。我说话的声音很大很大,我看见心的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我们去看看好吗?心的声音有些发颤,没有事当然最好的。我说,你松开我的手。心看着我,一脸的委屈。我甩开她说,我说了,我没病,那天那个医生是瞎说的。他要不把你说成有病以后谁还去他们那儿?我怒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可是我不能回避的一个现实是我的幻觉越来越严重。我一个人在房间里躺着的时候,我总觉得那天蓝色的天花板在一点一点的下坠,一直压到我的胸口上。我努力的喘气却无法挣脱开来,直到我痛苦的低嚎把心引来,而后虚脱的睡倒在她的怀里。还有我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时候,我会突然觉得房间的墙壁都开始向我挤来,直到我害怕的钻到沙发底下去又被心心疼的拉出来抱在怀里,然后听着心低低的啜泣我的意识一直昏迷下去。

可是,我一直在回避。我知道我在回避,可是我厌恶他们给我找医生。我讨厌看见他们身上那件白色的衣服。我总感觉那是一种极为颓废和灰暗的色调,看着他们我觉得我的脑子在被人生硬的撬开然后被他们肆意的翻着什么东西,还觉得他们用一种很粗糙的东西在慢慢的磨着我的心房。总之,我讨厌这些,不,是不能忍受这些。

我想起了那个午夜的钟声,我能记起那个时候我的心脏破裂的声音。那种声音凄惨,脆弱而无奈,我把它带到了我到过的每一个地方,就象现在我和心的房子里还回荡着这种声音,撞击着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

我并没有觉得这里有多空旷。就算是还有心的时候很多人就说我们不适合住这么大的房子,屋子里太空,反而显得冷清。可是我不觉得,我相信心也不觉得。对于我来说,只要和心在一起,整个地球都不会显得空洞。可是现在只有我自己,还有天蓝色的天花板,和窗前天蓝色的风铃,还有窗外那天蓝色的天空。

可是我仍旧不能阻止心去给我找医生。我烦躁不安的站在门外,那个穿白色衣服的人很可恶的把心拉到一个我不能进入的屋子里。可是我有耳朵,我可以听的。我把耳朵贴在在门缝上。一个男人说,他有很严重的心理障碍和心理自闭,如果不治疗的话,很有可能发展成为忧郁性精神病……

心出来的时候一脸疲惫,她惊讶的发现其实我趴在了门的上面。她抱着我说,你别怕,我们去看病,一定会好的。我的脖子里开始有一滴一滴的冰凉的液体滴进来,还有心抚摩着我的脸的那双冰凉的手。我说,我们回家好吗?心哽咽的看着我点点头,然后那个男人说,记得一定要及时找心理医生。我突然间觉得那个人的面孔变的好可怕,他的声音尖利的撞击着我的耳膜,我的整个脑袋都觉得胀的快要破了。我本能的伸出手去推开眼前的这个东西,然后我意识里听到一声尖叫,还有人在拉我,再然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心那双天蓝色的眼睛越过我的头顶空洞的看过去。我说我在哪,心低下头轻轻的笑着说我们在家。我扭过头去看见了我窗前的那串风铃,静静的挂着没有声响。我看着心的眼睛抑郁而低沉。心看着我的时候突然哭出了声,它把脸贴在我的眼睛上说,我们去看病,好么?

我开始在这个200多平米的屋子里走来走去,在这个最能体现心的存在的地方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看见或是找到一些什么东西。我翻出了心还在的时候总是自己翻看的相册。我看见心还在甜甜的笑着,对着我,一脸天真的笑。那种笑极富穿透力的越过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就像心还在的时候我经常会梦到的那个精灵,总是对着我笑,就像现在一样,只是笑,而没有任何声响。

心努力的给我找了好多个医生,可是没用,不是那些医生太无能就是我不配合。我试着去适应那些穿白色衣服的人,试着把那些灰暗的色调调成暖暖的颜色,可这依旧没用,他们大多数人对我只是摇头,还有叹气,而每次这个时候我会看见心背对着我,肩膀轻微的颤抖。

我还在做梦。梦见在午夜的时候有一个精灵会对着我笑。那个精灵在这个城市午夜的大街上翩然起舞,还有透在阴霾里模糊的面容,样子像极了北方秋天里穿梭在落叶中的蝴蝶。我总会惊醒,而每次醒来的时候我的心都会紧紧的缩在一起,我下意识得去看墙上的挂钟,时间每次都是午夜。

外面的风逐渐的停了下来。我把窗子打开,一股很温柔的东西透进我的嗅觉里。风铃开始摇起来还有它天蓝色的声音,就像心在我耳边柔柔的呼吸。我闻着外面开始带着绿色的空气轻轻的喟叹这个冬天总算过去了,否则那漫漫的长夜我将要熬到什么时候啊!我知道心希望会看见我会心的笑,因为心在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看见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笑一笑,眼睛里不带有任何的阴郁。

那个午夜的时候我们被电话铃吵醒了。心接电话的时候显得很是兴奋。放下电话她急着穿衣服,我拉住她的衣角问她这么晚了还去干什么。心看着我说有个朋友说有个很有名气的心理医生到了他们那,我马上赶过去排队,否则就来不及了。我坐在床上听着心轻轻的锁门声,心里突然有一股轻微的啮痛。我说我也去。

我跑到公路边的时候心已经到了公路中央。我张开嘴要喊她的时候,我看见一辆车悄无声息的来到她的身边,然后我看见心的身体飞了起来。心白色的风衣敞了开来,像一只坠落的蝴蝶。我突然觉地这一幕好熟悉,就像我梦中的那个精灵一样,只是,心没有对着我笑。

我再也没能看见心那双天蓝色的眼睛。我把心抱在怀里的时候觉得我心里有一种什么东西突然破裂,还有一种什么东西在我的心里彻底的释放出来。我开始哭,眼泪一直冲淡了心那件白色风衣上的血色……

我把脸贴在风铃上看着心对着我笑,我也开始笑。我的眼泪流下来了,顺着风铃一滴滴掉下来,还有那变了音调的天蓝色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