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外星人的回忆

“你根本就是个外星人”。在过去四年的漫不经心中，这是我唯一能完整记下的耀对我说过的话。耀是那种无论多晚都执意送我回家的人，所以他一直就不是我的男朋友。

耀也不是本地人，他是自费来学美术的，所以就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十来平方的小屋。屋子是小了点，光线是暗了点，却着实也有几分家的味道。

他的床单就跟宾馆里一样，永远是清一色的雪白。他倒不像有些搞艺术的，喜欢在自我空间里即兴作画，把屋子弄得跟马戏团似的。而他的房间里，艺术永远没有那么泛滥，仅仅石膏和画板错落有序地堆放在墙角，没有什么是绝对零乱的，除了我的记忆。

心情不好时，我会去耀那儿很痛快地喝个烂醉，其余的什么也不管，直到第二天醒来，发现竟躺在自己宿舍的床上。我不清楚他是怎样把我弄回家的，或者昨夜我是否又说了什么有失体面的话。但对于醉酒的事他从不提起，我也就不多问了。

其实，耀是不喝酒的。我说，我讨厌满身酒气的男人。但我却安于他安静的注视下将自己灌醉。

“干脆你做我的男朋友吧！这样我就不那么痛苦了”。我喜欢这样借着酒性逗他，他只是笑。

难道我不是吗？

可你从未说过爱我！

美死你！现在不挺好吗？我就喜欢看你痛苦的样子。

你变态！

我乐意！

我们之间好像有过一次这样的对话，或者记忆又在某个地方出错了，或者这该是与另一个男人之间的玩笑，因为耀是不那么有幽默感的。

是的，绝对不是耀。我又怎么会叫他做我的男朋友呢？我是不会给他开这种玩笑的。他是那种感觉特真的人。但“真”的定义又是什么呢？有的人也讲“真”，也讲“圆满”，我不懂。我的“真”就是在耀面前肆无忌禅地醉，肆无忌禅地抱怨，只是决不会说“做我男朋友”之类的话。

但我还是克制不住会想，作为耀的女朋友一定是很幸福的吧。但耀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瘦瘦的？长发？

我想到了那张照片，那是在我愚蠢的好奇心地促使下，偷翻耀的抽屉时发现的，一张女孩的照片，瘦瘦的，长发。只是女孩的脸已被白雪修正液涂改了，模糊不清。

后来，我曾问过耀，那女的是谁，他只说是个朋友。我以为他会指责我不该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偷看他的隐私，但他什么也不再提了，我也因理亏而不敢再问。

再后来，我就真的有了男朋友。我告诉男友，曾有人说我根本就是外星人。他说，不，外星人没你这么丑的！然后，我们就呼天喊地地相爱了。我给耀打电话，告诉他，这一次明知会粉身碎骨，但我还是忍不住跳下去了。

耀说，外星人和地球人谈恋爱会死得很难看，我说，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接下来，无非是约会、聚餐、逛街、听雨、看日出……很多时候爱情是混乱的。我对男友说，我要那种带点言情的、带点喜剧的、带点枪战的、带点卡通的、带点恐怖的、带点科幻的、带点武侠的拍拖。男友说，那不是爱，那是作秀。但我真的爱他，即使爱也会出错，而他的确就是那个我第一时间想要咬掉他耳朵的男人。于是有了恋爱后第一次地醉酒，只是这次仅仅是给耀打了个电话：“真的很惨，爱上人类后，我的魔法全废了，千年修行也功败垂成……”

男友再次找到我时，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扑到他怀里痛哭流涕：“你不要我，我就死给你看，让你一辈子受良心谴责，午夜梦回时，听见自己哭泣的声音”。“可我从没说过不要你啊！”“你说过，你就说过，我记得。”“天，我怀疑你的记忆怎么老是出错”。

是啊，或者真的如他所说，我的记忆老是出错。象关于耀，他真的出现过吗？那他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或者他只是几个我深爱的男人的综合体，象父亲、像大哥、象小弟、象那些我爱过的和正在爱着的男人。

某夜，我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一神秘男子对我说：“你根本就是个外星人，其实我也是。这里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声音轻飘飘的。最后眼睁睁地看他登上一架飞船，消失在了黑色的浓雾里……我用力想睁开眼，试图看清他的模样。徒劳。惊醒了，我想那是耀。

现在我已经戒了酒，却总是醉着，什么也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