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一笑

那是历史上一场壮烈的死亡。

一位头戴盔甲，身披战袍，横刀立马于乌江岸边的将领正气凛然地注视着前方一大群围追堵截的敌兵。他回顾左右，只剩二十八骑跟定，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努力定了定神，对旁边的一个随从说：“我自从起兵以来，已经有八年光景了。大小共七十余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未曾败北，于是称霸天下。没想到今天竟然困死在这个地方，——现在是决战的时候了，我要速战速决，亲自出击，斩将夺旗，为各位解围。我这么做无非是向各位证明：这是老天爷要亡我，不是我作战不利的缘故。”言罢，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道剑眉，一股怒意，已袭向敌方。谁都可以感觉到此刻的杀机。说时迟，那时快。一匹马。一口刀，风驰电掣般冲向敌军。刀光闪处，一员敌将已滚落马下，血溅当场。另一员敌将引军围拢，把将领困在核心。将领独奋神勇，纵马舞刀，直突重围，斩首二十余级。敌军稍退，复又围拢，将领再战，力衰而退至江边，对从骑说：‘怎么样？’从骑答道：“大王神力，世所罕及。”于是，将领的心微微地动了一下。他的眼神看起来有点迷茫，饱经风霜的脸上有一道明晃晃的疤痕。他似乎想起了他的前程往事，他有点感动，想哭却没有哭，他比谁都清楚，战场上是拒绝眼泪的。就在这时，一位乌江庭长驾一小脚船至，对将领说：“江东虽小，但方圆也达千里。有几十万人口，足可以在那里称王，希望大王快点上船，否则敌军追上了就完了。”将领转过身，凝视着滔滔不绝的乌江之水。笑道：“天意要亡我，我为什么要渡河呢？况且我项籍当年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现在没有一个人活着回去，叫我有什么面目见江东父老呢？即使他们不介意，我又于心何安呢？”于是，他拔剑自刎于乌江岸边了。

项羽“笑道”这个笑字，可谓传神之笔。把这位战神死前一刻的神态写活了，也写神了。这种充满男子汉大无畏精神的无悔无怨怒，胸襟坦荡的笑是超凡脱俗气、跨越古今的笑，具有很强的艺术穿透力。一个已经走投无路的失败者，还有笑的勇气，还能笑得出来，那一定是可以使江河断流的笑，一定是可以使山河变色使日月无光的笑。就在那一瞬间，项王的那重瞳的能够洞穿一切的双眼，竟能使我心头生出一股震颤的感觉来。也就在这一刻，为国家，为英雄，我流泪。

楚汉战争已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我仍无法忘怀一代站神死前的一笑，这一笑具有勾魂夺魄的力量，使我铭记于心，永世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