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塌的老房子

麦晓珠 散文 随笔小札 2013-04-04 18:56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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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时光易老情难老,记忆里那些温馨的画面依旧还在;问候作者!

在我模糊的印象中,有座泥砖与青砖重叠加砌成的老房子。它是我生命最初生根发苗的地方,是我饱受父母之爱,兄弟姐妹亲情的地方,是我一生一世都忘不了的地方。

一老房子的人

时光倒退,我在倒退的时光里见到了一位美丽温婉的女子,她面带微笑款款向我走来。她喜欢穿艳红如火的棉质上衣,配一条舒适合身的休闲裤,披肩的秀发垂下来,乌黑柔顺,一双杏仁眼里常储蓄着一汪清澈的水波,目光明亮。高鼻梁,肤色白皙,说话柔声细气。这是一位美丽如春,善良好脾性的女子,她是我年轻时的母亲。自她来到这座老房子的那天起,就铁定了心要在此生儿育女,无论日后的生活有多苦多难,都牵着爱人的手一起无怨无悔风雨同路不离不弃走下去。

记忆再往后倒退。我在倒退的时光中见到了一位健壮的男子,一条深蓝色西裤加一件白衬衫,面容谈不上英俊,身材也论不上魁梧高大,只是那一身咄咄逼人的锐气不可抵挡,体魄健全,胸怀远大抱负,这个男人是我的父亲。年轻时的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双有力的大手托起了我的整个快乐无忧的童年。

记忆顺时针不断在脑海里跳转。我见到了在老房子里盘腿而坐闭目养神的爷爷。印象中的他常年穿着灰色的带有补丁的衣服,面容慈祥。邻居有什么好吃的分给他他总是用大叶子包裹好藏在上衣口袋里带回来一脸满足地看着孙子孙女津津有味地吃。白天他大多数时候迎着晨起的阳光牵着一头全身黝黑的母水牛耕地,或者没农活干的时候就去放牛吃草,傍晚时分踏着落日余晖赶牛回棚上好门锁回家坐竹椅上打盹,有时候干活体力透支了太累回来连饭也顾不上吃蓑衣不脱就席地而睡,鼻鼾声声进入梦乡。他的脾性极好,一辈子没与邻里红过脸吵过半句,因此口碑好,村里男妇老少都敬重他,见到他都客气地打上一声招呼。我的爷爷,勤劳节俭度地过了他不长不短的一生。

至于奶奶,记忆中的她风火泼辣,彪悍能干,好出风头,说话声音分贝率极高,几里外都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每天能担几十担水上山浇几亩生产队分的菜地,插秧锄地样样能。对老公媳妇几近苛刻,总爱鸡蛋里挑骨头。那时我们喜欢她仅是因为她会做各种各样好吃的糕点,她做的粽子入口格外香,她做的白糕蛋糕发糕分外诱人。

那时的我还很小,就是一个不谐世事,不知天高地厚水深火热的黄毛丫头。喜欢和小伙伴玩过家家,喜欢爬树摘野果,喜欢挖人家地里的番薯,喜欢调皮捣蛋。有一回自个人在老房子的石凳上吃粥,被对面跑出来的母猪吓了个半死,奶奶请民间仙婆来给我烧了一身艾火,现在眉角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火痕。还有一回看到妈妈在厅堂里砍柴觉得饶有趣味,等到妈妈走开了自个儿学着妈妈的样子一只小手扶柴一只小手拿起锋利的斩柴刀用力地斩了下去,结果左手无名指至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伤疤。最后还有一回上天台时踩偏了脚整个人沿着一级级倾斜的楼梯滚跌了下来,后背上於黑一片,连吃了半个月跌打茶才有所好转。这些是我在那个小时候那座老房子能记住的刻骨铭心的片断。

那时的妹妹弟弟比我还小,小到没有记忆的能力。印象中只有他们哇哇的哭声,小小的柔软的身体,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嘴里不是含着母亲的奶头就是含着奶瓶,记忆里还有他们身旁带有淡香的奶粉与米粉糊以及一张破旧的摇床。

二老房子的景物

记忆中的老房子,没有华丽时尚的装饰,没有明亮白晃的吊灯,没有美丽的天花板,没有光滑的白泥子墙,更没有干净的印花地砖。它的屋顶是一排排结实的木柱子以及一排排整齐有序的青瓦;四面的墙是青砖与泥砖还有大石头混合叠砌而成,墙壁粗糙无光,地板是红色的泥方砖铺就而成,看起来整体感觉倒还舒适,因为它的古朴味道,因为它的宽敞,更因为它的主人把它的每一个角落收拾得井然有序,窗明几净。每到夜晚,这座老房子就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不是很亮,却让人感觉温暖。

老房子没有现在的电脑,没有液晶电视,没有冰箱也没有热水器没有煤气。它所有的一切都是原始的普通的。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台框架厚实的自身有一定重量的17寸黑白电视机,一台外形简单的收间机,它们是那个时代全家人用以娱乐用以收听发现外面世界精彩的器具。除了这些,屋里还有一辆浅绿色的嘉陵牌摩托车,一辆五羊牌老式自行车,它们是那个时期父母用以代步的交通工具。房间里摆放着两张大木床和一个木柜。除了这些人为添置的物品,老房子还有它自身的特色,厅堂最前面有一个容得下两口大锅的水泥灶台,要用柴生火才能煮吃。厅堂最里面有一口深井,井里的水清冽甘甜,这口井养活了一家男女老少。再走出来,它的门口两侧砌有一排石凳,一家人茶余饭后常在此谈笑风生,一到夜晚来临我便在此抬头望月数星星听大人讲故事。

老房子不远处有一口大大的公井一座公庙,每天早上都有村妇带着大桶小桶衣服成群结队来此打水洗衣服,还有些家里没有打井的村民来此挑水回家。每到节假日,公庙会变得异常热闹,大人们来此烧香跪拜,以求平安幸福。再不远处,还有一片茂盛的菩提树。春天开出一树树芬芳素雅洁白的烟火般灿烂的花朵,夏天结出一树树甜中带涩的果实。那一片菩提树是孩提时的我们的乐园,我们光前着身子赤着脚丫在树下奔跑玩捉迷藏,每看到人家屋顶的烟囱起了炊烟的时候就挥手告别伙伴意犹未尽地归家吃晚饭,心里想着明天又会玩什么新鲜有趣的游戏。那时的天空,一片蔚蓝,阳光是有色彩的,它是一片暖暖的橙色,照在心上亮堂堂,云朵是有形状的,它的形状千变万化,引人遐想。

童年,就这样度过,童年,它让我多么的怀念!

三、倒塌的老房子

时光冉冉。转眼多年过去。当20多岁的我重返昔日充满温情的老房子,昨日时光重现心头,眼前却已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走到巷口,抬头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空,黑沉沉的云,它已失去了入往日的洁白轻盈。我同样沉重的步伐穿过长长的寂寥的长满了及膝杂草的巷子,心情百般复杂。

巷子深处,见到了我白发苍苍目光混浊盛满孤单落寞已95岁高龄的奶奶,此时她正坐在长了一些青苔的门槛上喃喃自语,她的丈夫早十年前先她而去,到了遥远的天堂,她的儿女孙子各自成家立业,各自奔忙迁居到了别处,只有她还在孤单的留守在这座老房子里,同村同巷的乡邻多数已搬迁到别处,整条村子只剩下零丁的几户人家,人烟荒芜。奶奶失去了伴,终日与孤独为守,目光了布满了无奈与苍凉,还有对子孙百忙中抽身归来看望她的期待。在她看来,这些已是奢侈。

老屋已显得陈旧,好多角落长出了青苔,井水越发的深了,灶台已被多年的烟火熏黑,门前的石凳上长了狗尾草。远处的公井和公庙失去了往日的喧哗,一天下来走过来的人寥寥可数。不远处的菩提树没有了往日的葱郁,人们把它砍掉当柴火,只剩下了三五棵零星地屹立在原地任凭风吹雨打岁月洗礼见证时光变迁。

一场暴风雨过后,年久失修的老房子终于倒塌了一半,没有人愿意再花物资去修复它,奶奶移到了它的隔壁吃食起居等待时光终老。老房子倒塌了,它变成了一片废墟,淹没了儿时疼我爱我的爷爷,一同淹埋了我年少的小时光。当年的黄毛小丫头蜕变成了一个心思细腻面容清秀的大姑娘,已为人妻母。岁月终于暴露了它无情的一面,历经生活苦难,当时年轻貌美的父亲母亲已人到中年,容颜憔悴,鬓角添了几许白发几条皱纹,无论发生了什么,他们依然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曾经想过在老房子面前与亲人留影,曾经想等我挣了很多很多钱了就好好孝敬爷爷,子欲养而亲不待,我至爱的爷爷已等不到这一天。倒塌的老房子已故的爷爷落单的奶奶成了我心中永远的痛!

后记

想起一首歌:那些爱我的人,那些离逝的风,那些永远的誓言一遍遍,那些春天的泪,那些爱我的人,我们都曾有过一张天真而忧伤的脸,走过阳光我们望着遥远。时光匆匆,老了岁月,倒塌的是老房子,不倒的是我那颗依然热爱生活的心。

只是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永远不会再重来。我无比怀念我的小时光,无比怀念我已远去的亲人,但人不能活在记忆里,我们要脱离幼稚,直面惨淡的现实,学会珍惜,被爱并且去爱,在人生有限的时光里,放慢匆匆的脚步,享受亲情阳光,带着感恩的心走远。不要再等到明天,不要再留下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