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辞世

闲情生 散文 挚爱亲情 2013-04-04 10:00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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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四爷去世的消息,我就急急忙忙从油田往家里赶。到家的时候,只见四爷在灵床上安静地躺着,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又小心翼翼地掀开蒙在他脸上的火纸,瞻仰了他的遗容。只见他神态安详,如同睡着了一般,心里方觉得好受了许多。

四爷,名凤志,小名宣中。年轻时任过保警、甲长。解放后务农,当过生产队长。我们张家在一个锅里吃饭的那些年,我老奶是内当家,他是外当家,是一个“跑外事场”的人,买卖土地、人情事故都由他张罗或亲自出头。

四爷患病期间,多次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让他的二儿子明奎给我写信。明奎,你给朝写信,让他回来,我就不信告不赢他!你写,现在就写!你不写是不是?说着轮起拐棍就朝明奎打去。明奎,我叫五叔,猝不及防,美美地地挨了一下。待他又扬起拐棍时,五婶王书德拦住了,五婶说,叔,要打你打我,他不写我写,你说咋写?说着把纸拿过来,装模作样地写了几个字,这场风波才算过去。不过四爷还是拿过一根小树枝,在五婶身上轻拂了两下,算是打了。

在四爷的心目中,我是一个大官,没有办不了的事情,我要是回去,一切事情就会迎刃而解。那时他已患老年痴呆症好久了,安静的时候,本不识字的他天天拿着一本书盯着看,看得专心致志,心无旁骛。一次我回去看他,给他说了半天话,他的眼睛都没有从书上移开,也许要从中寻找那些麻烦事情的答案,或者有什么精神寄托吧。烦躁的时候,他骂骂咧咧,说一不二。稍不顺心,抡起拐棍就打。

最让他不顺心的就是宅基地问题。人们说,他就是为宅基地气迷的。现在西水库下面的一大片地原本是张家祖传的宅基地。我小时候,那里是一片坟园和麻地,还有张家的菜园。每天晚上我和几个小朋友到麻地里拉屎,用麻叶揩屁股,比家里的茅坑干净多了。20世纪90年代,陈家国显要在这里盖房子。四爷说,太欺负人了,我们的宅基地你想盖就盖呀?如果你言一声,也好商量,一声不吭就把橛子楔了,你眼里还有人没有?何况我对你陈家还有恩,你不知感恩也就算了,也不能明欺负人呀!那天晚上,他就让儿孙们把陈家楔的橛子全拔了。

接下来免不了一场大吵大闹,闹到村上,闹到乡里。来人多次调解,终无结果。后来陈家把三间房的根脚摆了。四爷又叫来挖掘机把根脚挖了。四爷的病也就是这时候得的。家人们说,四爷的病就是让这给气的,不能说没有道理。

四爷说,那一年划成份,要不是我给你们写证明,出面说话,你们早划成地主了,后来给你们划个“小土地出租”,你爹你伯都感谢我,现在到你们了,来和我抢宅基地,你们对得起谁?四说说的对陈家有恩,指的就是这事。

陈家人说,我们感谢你一辈子,还能感谢你几辈子!

但是房子陈家一直没盖。就在根脚摆好后,陈家国显到广州打工去了,一去20年,据说在那里捣腾玉器,发点小财。他的两个弟弟、一个侄儿也去了。在那里有钱赚,谁还想回来折腾这几间破房子!

遗憾的是四爷出殡那天,下着大雨,路上地里一片泥泞,棺材太重,在向墓穴冲锋时,一个抬杠都被压断了。

入土为安。四爷就这样结束了他的一生,就是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后代们争来争去,也许他争的并不是一片地,而是一口气。

四爷去世的那一天是1997年10月24日(农历9月23日)。享年8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