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最忆是外公

转眼间，又到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清明时节前的雨，无不把人们浸润在对先人无限怀念的抱恨里。此时，我又想起了我的外公。

就在令人心痛的那一天，外公像穿着溜冰鞋一样向黑暗的深渊中滑去，离我越来越远。一家人泣不成声，那时十几岁的我，发呆、流泪，心疼痛得像刀在割一样。

岁月愈久，思念愈深。每次忆起外公，我都泪水盈盈。

外公，念过几年私学，他天资聪慧，懂得不少道理。在我的记忆里，外公与人聊天时，满嘴不离《贤文》与《幼学》。那引经据典的潇洒风度，那信手拈来的语言意蕴，那妙语连珠般的水到渠成，真令我心驰神往而又不可思议。外公不仅能说会道，还很会处理和平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管村里村外，是大事还是小事，是谁家娶亲嫁女还是邻里纠纷，没有外公到堂，许多事情真的很难以摆平，而外公靠的就是智慧和公正。那时外公在我的心目中，简直就是一位值得敬仰和崇拜的“神”人。外公的心里装满了许多民间传说，他很会讲故事，我就是在外公的故事里泡大的，刚走上教学工作岗位时，我给我的学生讲的许多故事中，就有不少是从外公那里听来的。

外公，人心眼好，处处与人为善。在我的记忆中，外公是一个善良、仁慈、和蔼可亲的人，他常常为别人着想，很喜欢帮助人。外公曾经告诉过我，他救过一个“贼”。我想，贼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为何要救？外公说，有的盗贼出于贫穷，可能是生活遇到了困难，是不得已而为之。有的人，并不想真的为贼。外公对人就是这样看得准。几天后，那个“贼”经过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我的外公，原来是来答谢我的外公救命之恩，他并不是真正的“贼”。

我小时候，外公经常激励我要认真读书。他说，读书就是为心灵之灯加油，读书能温暖人生，读书能改变命任，读书能振兴家庭……说来也是的，现在我也明白了：读书就是一种生活方式，读书真的能使人变得智慧，变得文质彬彬，变得书生意气。如今，无论是在春雨淅沥的夜晚，还是在暖暖冬阳的白天；是在聚精会神的课堂上，还是在行迹匆忙的旅途中，我都忘不了会带上一本书，让书洗涤我的精神，浸润我的灵魂。

外公爱好不少，尤其喜欢扳鱼。小的时候，外公总是爱带上我做帮手。每当油菜花开，春雨就涨满了村前的小河，此时的鱼正在散籽不灵活，正好扳。外公就扛着渔网叫上我，我只好提着鱼篓跟着外公出发了。记得一个明亮的月夜，我和外公来到了小河边，外公老练地选好了扳鱼的地点，接着装好了渔具，就把渔网放到离自身两米多远的水中。外公一边扳鱼，一边给我讲解扳鱼的知识。有时，我会问外公，怎么还没有扳到鱼啊？外公教导我说，扳鱼是培养人的耐性，要沉得住气，做事成功的人，一定要耐得住心的寂寞。外公的这番道理，那时的我是无法体会到的，但我听得却很有趣，觉得也很新鲜。春天的夜晚，虽然风是暖的，但还是有点凉，小沟的水流进河里，哗啦啦地，很清脆。河面上泛满了一层一层的、淡黄色的、带着清新朴实花香的碎片。外公说，那是从油菜田沟里，流进河里的油菜花瓣的碎片，散籽的鱼最爱吃，吃多了，鱼就胀得迟钝了，游不快，很容易扳到。如果，外公扳得有一会，一点鱼腥也没有碰到，他也会像小孩一样天真地骂上鱼几句，接着几声叹息……岁月渺渺，不管过去了多少年，今天我依然记忆犹新。

唯一遗憾的，是他老人家70岁那年离开了我们，没有看到我们成家立业，没有看到我们过得很好。我想，他老人家在天堂那边应该知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