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山地(三章)
葱郁的山地,绵绵的山歌,弯弯的山溪水,原生态的景致,淳朴的风情,随着作者浪漫的文笔,栩栩如生展现于眼前。
山行
走在山中,我就走在祖先回家的路上,跣足匍匐,一步一叩首。
祖先的山还是那么葱郁,还是那么遒劲,还是那么耸峙,还是那么清纯。漫山遍野长出的山珍野味裹腹了先辈的饥肠,衍生力量。而今,山野风味成了子民悠长的回想,不绝如缕滋润时时焦渴的心肠。曾经的刀耕火种,而今,成了都市舞台经久不息的绝唱。我的先辈啊,浪迹天涯的游子,梦里时时噙着你木叶的芬芳,一路歌唱。
大山日渐丰盈了,大地日渐丰稔了。走在故乡的山中,心中的歌儿随啾啾的山雀越飞越高。我看见,荆棘丛生的大山焕发了新的生机,那整坡整岭整沟整湾的山峦披上了一垄垄一茬茬茶树,满山满岭飘逸着新茶的幽香,十里八里勾起了都市人眺望的目光。茶山上啊,采茶阿妹纤手弄巧,宛若天上飘落的朵朵白去,氤氲着青青茶山;采茶阿哥手口不停,嫩绿绒绒的毛尖针尖样撩拨着他们的喉管,扯起喉咙情歌便如山涧的溪水缠缠绵绵潺潺不绝,羞红了阿妹的脸庞,羞红了天边的云霞。那坡坡岭岭的山野啊,仿佛一夜之间,不见了蓑草,不见了芭茅,大大小小的柑橘树,这南国四季长绿的精灵,一株株,一行行,一片片,把大山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当和煦的秋风微醺时,看吧,满山漫野的红灯笼挂满了橘树,绿色与红色的交响让大山成了欢乐的海洋。我的祖先的山,唱起了崭新的歌谣。
走在山中,我凝望故乡的心思越来越细密。我知道,山歌想起的时候,回乡的脚步便轻盈飘逸,如梦如幻,如歌如吟。
山歌
山路有多长,山歌便有多长;山路有多弯,山歌便有多绵。
祖先的歌谣啊,走过了时空隧洞,走过了千山万水,在山中总那么悠长的回响。那是祖先劳作的号子,那是祖先解乏的歌吟,那是祖先悲苦的长音。
起——哟——,先辈们用劳动号子唤起千钧力量。多少河堤留下他们长长的脚印,多少水库倒印着他们夯实的身影,多少梯田流下他们不屈的汗水,多少丰收的歌谣啊,滋润了他们四季轮回孜孜以求的目光。
来——哟——,先辈们用喜庆歌舞祝福新生。多少大山的子嗣,在襁褓中饱饮山歌的酣畅,接受大山的洗礼。我们在山歌的滋润中渐渐长大,长成山歌的多情,长成山歌的绵长。多少新婚的子民,在山歌中酣醉了,在山歌中孕育了多少新的希望。
娘——啊——,先辈们用哭嫁歌呼唤新的生活。多少姑娘在成为新娘时,千呼万唤,千回百转,声声呜咽,柔肠寸断。哭娘亲痛苦的生育,哭娘亲辛勤的养育,如今长大成人变成了别家的人,娘亲今后的日子该多么艰辛。我会时常回转照看,割禾打谷,扯草养猪,长天保佑娘亲百病不侵。
归——哟——,先辈们用丧葬歌哭送亲人仙逝。大厦倾啊难再起,大山摧啊难再立。多少先辈用歌声送走多少亲人。那一刻,大山是肃穆的,山溪是静默的。山中多寂寞啊,你在那边无人问;记得天寒加衣哟,饥羸进食靠自己。如今天各一方,阴阳阻隔,走好啊,不要牵挂苦着的人。歌声扯天扯地,如呜如咽,如诉如泣,声声催肝裂肺撼天动地。
山溪
山中的日子在涓涓的山溪中细细密密的流走了,没有波澜,没有喧嚣,只是无声地浸润着山里人的日子,绵长,悠远。
循着山溪的歌声,沿着弯弯的山道,你总能找到山里人的日子,那么纯粹,那么憨厚,不带一丝杂音,山里的繁音杂响顺着山溪无声地流走了。于是,城里人总要背负城里的疲惫,来到山涧,把烦丝恼绪在山溪边仔细浣洗,清掉浊尘,找回人的本真和愉悦。山溪,以海纳百川的胸襟,尽情拥抱归依的子民。
山里妹子,如山溪般清秀,长长的青丝溪水般清澈透亮,日日对溪梳影,山溪在嘤嘤的歌声中显得越发清亮了。
山里汉子,如大山般挺拔,苞谷烧酒带着粗砺的风,在清清山溪边变得那么柔顺,面对山溪悄悄承担起大山的责任和承诺,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山溪时时给他们注入生命的原动力。
山里大嫂啊,哪怕日子再多困顿,走进山溪,轻抚鬓际的丝丝白发,日子便在攀山越岭中渐渐坚实。山溪的水性激发母体的本能,生命的张力,从来都在母性的伸张中得以延续。
风暴起了,林涛阵阵。过山风雨擂响鼙鼓,山溪暴发了,咆哮声声,一改往日的宁静,山村如飘摇在风浪中的一叶扁舟。山溪以呐喊的姿势策应风雨,山溪以高吭的歌喉吸纳躁动。于是,我们在山风雨幕中感受了生命的坚强与柔忍;于是,我们在山溪的包容里继续风调雨顺,五谷丰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