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见闻录

一、牛虻

打工的厂房四周杂草丛生，林木茂盛。一些蚊蝇虫在此繁衍生息。打工者身上的汗臭味、脚臭味、烟酒味及做饭的香味交织在一起的混合体深深地吸引着它们。那满地的残羹剩饭、垃圾污物成了它们哄抢掠夺的战利品。我们做饭的灶台上，筷子上、锅碗瓢盆上，苍蝇落满一层，用手轻轻一赶，就像飞起了一片乌云。打工者就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别无选择津津有味地狼吞虎咽着。适者生存，这句话在这里被体现得淋漓尽致。光顾此地的还有一种小生灵，一种叫牛虻的昆虫。这是一种专叮家畜的大个的蜂子，方言叫“瞎儿虻”又叫“吸血鬼”。这附近没家畜，人就成了它最首选的攻击目标。它善长声东击西，攻其不备，专咬你的身后，让专心干活的人防不胜防。直到疼痛难忍时，你才忽然醒悟自己已遭了暗算。用手拍打时，吃饱喝足的它早已逃之夭夭了。厂房里十分闷热，工人都赤裸着上身，这就给牛虻下口提供了方便。有人被叮出了血，有人被咬起了包。有一次，我感觉后腰一阵刺痛，下意识地一拍，一只牛虻应声落地。它专爱找那些一心一意干活的人，尤其是高空做业的工人下口。高空做业，动作缓慢，行动不方便，常顾此失彼，无暇顾及。聪明的它们每每大功告成，满载而归，扬长而去。

二、人体试验

昨天上午，正在工地低头干活，偶然一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同事在那里一动不动，令人更好奇的是，他赤裸着上身，下半身的短裤又被他退到了大腿处。男人的隐私处暴露无余，黑密的阴毛赫然醒目，沉默的阳具与阳光来了个亲密接触。我丢掉手里的活急忙跑过去想看个究竞。只见两道红红的光线呈十字交叉罩在他的肚子上。两线交点正对在肚脐眼上。“喂，哥们，做人体试验么？”我打趣地问。“对，做人体试验，看看这个哥们的身体水平不水平，垂直不垂直！这小子，够他妈标准，溜直的！哈哈－－”围观的人也哄堂大笑起来，紧张的神经得到了短短的放松。原来另一个好奇的同事把工地的“激光水平仪”拿来，玩起了人体试验游戏。

三、挑战

有一次，高空作业的人员不够，两位负责高空安装的师傅把我叫了去，非让我临时客串一下。三番五次推脱不掉后，心一横，我毅然走上了“液压升降平台”。这个供高空作业的平台，面积如单人床那么大，通过电钮控制，可升至十多米的空中。这相当于三、四层楼那么高。人站在三、四层楼上并不觉得害怕，因为脚下是实的，不动的。液压平台则不一样，两、三个人站在上面又摇又晃，还得升至十米多高，简直是个挑战。如果单单升到空中啥也不干也罢，你还得把和你一起升上去的设备，安装在规定的位置上，这就难上加难了。平台时时刻刻都在摇晃，你感到天在眩地在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没有相当大的胆量，一般人是不敢去尝试的。平台周围有到膝盖的铁栏杆围着，这丝毫不解决问题。我刚上去时，蹲在平台里一动不干动，手死死抓住栏杆。也不知是高空太热的缘故，浑身大汗淋漓，狼狈不堪。我知道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努力了几次还是没敢站起来。两位有空中作业经验的师傅鼓励我，最终我才颤颤抖抖地站立起来了，协助师傅们完成安装任务，順利返回地面。不经历风雨不知彩虹的绚丽，不到高空不知道大地的踏实。记得一位姓李的师傅说过这样一句抱怨话：不为了这俩破钱，不为了生存，谁他妈愿意冒这份险！

四、小燕子与青蛙

打工的工地，是韩资兴建的一个现代化包装厂。厂房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层楼那么高，上下两层玻璃窗。上层的接近棚顶，下层的挨近地面。上层的因太高都关着，下层的人能够到，工人嫌天热则都打开了。工地上你来我往，机器轰鸣，一片嘈杂声。

一只涉世未深的小燕子，也被吸引来了。它順着低层的门窗飞进来，然后它就在厂房的上空练起了飞行。飞够了想离开，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它忘记自己是从低层的门窗飞进的，现在它只想着从高层的飞出去。那窗户是紧闭的。一位年老的打工者说，弄不好，这只小燕子得累死在这里。我陡生同情之心，真希望小燕子能来个脑筋急转弯，只一次就行。两天以后，它还在厂房高高的棚顶落着。它没有死！原来，厂房地面建有无数个水池子，池里汪着少量的水，滋生了无数的蚊蝇。这些蚊蝇成了小燕子维持生命的食物保障。又几天后，我辞掉了这份临时的工作离开了，也无从知晓那只小燕子有没有飞出去，回到大自然和妈妈的怀抱。但愿它是一只聪明的小燕子！

厂房地面的池子里积满了污水。池子很深，有成人那么高，池中的水却很浅。污水中孑孓游弋，蚊蝇乱飞。夜晚，工地沉寂下来，一处处灯光闪动摇曳。远处草丛中、岩石下、山坡上的青蛙，蟾蜍们，发现了如水一样的灯光和那诱人的美食。它们没有约定但又似心照不宣，从不同的方向，轰轰烈烈争先恐后地朝着水池跳去，像一群朝圣路上的虔诚者一样。来到水池边，它们奋不顾身义无反顾地跳下去，这一跳真是惊心动魄的一跳！它们永远也上不来了。更可怕的是，这水是一潭死水，其中还掺杂着太多的水泥成份，这是相当致命的。起初，它们还能为吃饱肚子而兴奋不已。几天后，它们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适了。它们想离开，可谈何容易。有的开始一只只地死去，或大或小的尸体漂浮在乏臭的水面上，有的已生了蛆。有少数的借助水面上漂浮的杂物还在苟延残喘着。不难想象，等待这些小生灵凄惨的命运是什么！

为它们心酸的同时，我们不无沉思。真是应验了那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愿我们人类能从这段悲剧中，有所启迪有所醒悟有所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