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娘

俺娘虽然不识字，但极明事理，宽容大度，对子女儿媳的爱，无私真实，让我感动得心酸落泪。

北京两会结束之后，我休八天假，只在老家陪娘住一个晚上。头天下午到家时都快天黑了，我静静地推开大门，轻轻走到院里，见娘一个人在厨房里收拾，我站在娘身后看了娘好一会，才轻轻喊出“娘，我回来了”，娘听到她那熟悉的儿子声音，回头露出惊喜，我抚摸着娘的瘦弱双肩，说，娘，您头发又白了不少，腰又弯了不少，我不在家，看把您累的。我心里一阵发酸，我只有这一个老娘啊，她现在的个子才到我的腰间，我估摸着，娘的身高可能还不到一米四吧。

娘年轻时有劲能干，果园场拾树枝，十几里的路，一大捆一捆子地往家背，小寨河发大水，父亲用罩滤逮了好多的鱼，每条鱼都十多斤，十岁的我跟在母亲后边，到蒋集大梨行食堂里送鱼，那个时候，娘的个很高，劲很大，娘是我的依靠，是我的保护神。时间似剪，剪掉了娘的很多力量；岁月似担，压弯了娘的腰；日子如风，吹白了娘的鬓角。

晚上，娘把一只她养了一年多的老母鸡给杀了。说她的小孙子正长身体，菜市场买的鸡都是用药喂的，比不上她精心用粮食喂养的鸡，执意杀了放在冰箱里让我带到城里给他们娘俩吃，说这家养的鸡，肉结实、劲硬、好吃。第二天一大早就剁羊肉炸丸子，说，环好吃，每次下班回来，她用小手捏着吃，她上一天班，回来累得慌，看着她吃的那香甜劲，娘说怪可怜的，要每次给她炸点肉丸子带回去。娘的老鹅只有春秋天下蛋，天热了，鹅就不下蛋了，现在两天一个蛋，娘一个没舍得吃，鸡蛋、变蛋、鹅蛋收拾了一尖水桶，让我带回到城里来，给她的孙子吃，给她的儿媳妇吃。

这次回老家，本来我打算住两个晚上的。环儿也说，在家多呆两天吧，一个多月没回来了。我回来的当天，娘就说，来看一眼就行了，明清起来吃过清早饭就走吧，回城多陪陪他们娘俩，临走别忘了往河南你婶子哪里看看，那个奶奶八十多，那么大年龄了，看一次少一次的人了。我说没事，徐州那边他娘俩一个上学一个上班，我回去也没啥事，娘说，你给他们做做饭，接接孩子。我说下午走，娘不到十一点就做好饭，我到河南婶子哪儿时，岳父岳母他们才吃饭。

两个女人，老娘和老婆，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娘让我回去多陪陪环儿，是娘的大气，娘年纪这么大了，风烛残年，子女儿孙不在身边，娘心里何曾不想让她唯一的儿子多陪她一会，我知道，娘不是撵我，娘是让我多陪陪环儿和星辰。

我突然想起《红楼梦》里贾宝玉对林黛玉的爱情表白中，有这样一句经典台词：“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娘没有文化，可娘对环儿分明说出如此富有诗意的话来，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