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菜花黄
日月轮回,季节更替,又到了菜花飘香的季节,每每看到这一丘一丘耀眼的金黄,便想起了你,想起了那年的菜花黄。
那年我上大三,油菜花飘香的季节总诱惑着大家想要外出写生,在同学们的软磨硬套下学校终于批准由我带领一组同学到房县踏青写生,一行23人,个个都背着一个画板,挂着一个军用水壶和绿色挂包,听说房县有个叫化龙的小镇油菜花开的特别多,特别好看,我们便决定向此处进军。
盘盘旋旋的山路整整颠簸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房县,在县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搭上了最早一班去化龙的公共汽车,早班车上除了司机和一名售票员还没有其他的乘客,空旷的车箱内任我们一群活宝挑选座位,这是个前后两节的通道车,中间有个大转盘,大家都好奇的选择了后半节车箱坐下,因为车子一开就有种龙摆尾的感觉,一个个兴奋的大呼小叫。就在那天,我遇见了你,一个看上去瘦弱的小姑娘,竟在这摇摇晃晃的大客车里前后穿峻卖票,站的稳稳当当,如履平地。我很纳闷,在这样弯延曲折的大山里也有这种大城市里才有的公交车,而这位卖票的小同志更让人刮目相看。
不到二十分钟,车窗外就不时出现了一丘一丘的油菜花,和着三月的春风,耀眼的一遍黄色,像寻求着一份古朴与典雅,让我们游玩的心情更增添了一种神往的意境,大家不约而同的哼起了那支《三月里的小雨》,笑声欢呼声灌满了整个车箱。
我的双眼正醉在窗外的花海中飘飘欲仙,一个声音唤醒了我:“同志,买票!”我仔细打量了你一眼,最多十五六岁的样子。上穿红色灯芯绒,下穿卡其色裤子,脚蹬一双棕红色的平底皮鞋,衣服面料虽然很次,但穿在你的身上很合身,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羡慕的看着我们:“你们是大学里的学生出来画画的吧?”“是的,你怎么知道的?”“一看这行头就知道麻,我在校的时候也爱画,可惜没考上大学。”我笑侃道:“你才多大,初中还没毕业吧?还考大学。”“我都快十九了,怎不能考大学?”说完娇羞的低下了头。
我一边掏钱,一边问:我们想到显圣殿去看看,到站了请提醒下我们下车,“好的,每人5毛,你们23人共11.5元”,我递了15元,你熟练的找钱撕票。我突然看到了你的手,那是一双可以做手模的灵巧的手,这不禁让我开始多注意了你起来,这时上下车的乘客也越来越多,你在车箱里忙前顾后,帮拉小孩,帮提行李,娇弱的身躯看上去有些单溥,让人有种想上前帮帮你的冲动。空闲的时候,你便来到后节车箱听我们一群唱歌,一脸的清纯。
终于在一个很陡的山坡上车停了,你跳下车指着前面一条小路告诉我们从这条小路上去就是显圣殿,我们一行迫不及待的下了车,拥簇着朝那一遍油菜花奔去……
来到乡间小路,一个个伸开双臂被大自然的风景完全陶醉了,我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空气甜丝丝,水润润的,油菜花的叶子上还有一滴滴晶莹的水珠,小黄花嫩嫩的,溥溥的,一缕缕、一簇簇、一杆杆、一片片,与蓝天交相映辉,与不远的古建筑相互应衬,此刻的我不羡鸳鸯也不羡仙,只想醉在这花丛间……
终于,我们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安放好了画夹,正欲拿出画笔开始勾勒这人间美景,不料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挂包忘在了共交车上,糟糕,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这包里可装着大家所有的盘缠,要是丢了,我可怎么交待,暂时也不能让大家知道,不然会坏了所有人的心情,我决定下山去等公交车,虽然我知道找回的几率很渺茫,但我还是固执的一口气跑到下车的地方,过路的老百姓告诉我道:“你到前面军店大站等车回来吧,这里是回头漩,一般不停车的,从这里走下去没多远,车子马上就会返回,应该差不多快到军店了”,原来你为了方便我们一行,在一个较近的路口破例停了车,好让我们二十几人抄近路直奔目的地。
一路小跑我来到了军店,还好,车还没有返回,站台上已经有很多人在等这趟车去县城,我急的满头大汗,希望老天能够帮我找回我的包,终于那辆通道车从远处驶来了,车门打开,嘿,人真多,你跳下车,不停的喊:“别挤别挤,下完了再上”……终于看你忙完了,我上前便打听:“小同志,有没有看到一个绿色的军用挂包?”我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只见你快步上车,在驾驶室前面的一个工具箱里拿出了我的包:“是不是这个包,你看看”,我一看,老天爷还真是有眼啊,但愿里面的东西没有少,我回答:“就是这个包”,你把包递给了我说:“看看,东西少没少,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们丢的,因为来的时候后面没坐其他乘客。我发现它的时候,你们一行已经下了车,就把它放在了司机前面的工具箱里,如果有人来找,就还给人家。”
我心事匆匆的打开包,仔细一看,原封没动,东西一件不少,钱也一分末丢,我感激的望着眼前这位可爱的小同志,不知道如何感谢,激动的语无伦次:“你知道吗,这里面可装着我们几十号人近几天的盘缠,四千多元啊,太谢谢你了。”你听后也很惊恐:“什么?还有那么多现金啊,我就那么随意的丢进工具箱里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勒,幸好没有弄丢啊“。车准备启动了,车窗里你朝我挥手:”快走吧,你的同伴们还等着你呢。”而我的眼睛却直直的看着你,眼光中有感谢,有祝福,有惜别,有珍重。
那一刻,你不言,我不语,一声懂得便是花开,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一眼万年,直到车子离开我的视线,那双脚还象被粘在了地板上,一步也不能动。
回到写生地,大家都问我跑哪去了,我提着手中的包告诉大家,找它去了,大伙一脸惊诧,当知道失而复得之后,都为我庆幸。那天大家都很用心,出了很多不错的作品,直到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我们还意犹未尽。
回城时我们又搭上了你的那趟班车,没想到回城的车乘客多到难已想象,人挤人人挨人,你香汗淋漓在人群里钻进钻出,头发都被挤散了,样子让人倍感心疼,终于到站了,我故意最后一个下车,正准备上前打个招呼,却见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打着一把雨伞向你走来,只听你娇嗔了一句:怎么才来呀?然后被他揽着离开我的视线。
我明白菜花黄了,我也该撒了。
一晃二十年过去,回望来时路,虽然到如今也不知道你的名字,可油菜花开的季节就是从那年开始成为我梦中最独特最喜爱的风景。处处可见的油菜花虽然平凡,但它始终坚持着自己的美丽,没有世俗争艳,没有功名利禄,简简单单的做着自己,而你,也象油菜花一样给人一种净化心灵的气息,只此一眼,你永远永远定格在了我的记忆之中,注定化为我寻了一世的风景。
夜阑人静,桌上的绿茶渐凉,我抚摸着当年凭着记忆为你画的那张水彩画,停下了回忆的思绪,起身去屋里添了些茶,转身的时候,墙角边闪过一道金光,一如那年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