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春天有个约会

离开故乡的前一天，天气格外好。看看仍然苍凉的郊野，我决定再走一圈。听说这个村庄不久将被搬迁，那些曾经留下童年欢笑和泪水的土地，在这个春日要来的时候，突然有些恋恋不舍。

田园上，还有不曾消融的冬雪，田埂上，还有遗留的衰草，在微热的阳光下，这一切显得那么的静。远处的山头上，有几朵云不紧不慢的飘来，也是无声无息的。我随意的走着，一会儿爬上高处望望远方，小时候也常常站在山顶这样眺望，大山围拢的视线里，世界是淡灰色的，那一条沿山盘旋的山路，能带我们走向外面。一会儿又跨过沟壑，那些被水冲刷的土地上，只有在夏天，才能显出生命的活力，少年的梦在草长莺飞的诗意里生长。走过自家的田地，我曾在春的料峭里撒过种子，曾在炙热的夏末割过麦子，曾在秋日的早晨犁过土地。那时候我们还小，现在父辈们已老。

有几家的烟囱开始冒烟了。那些青烟，也曾真的牵系了我们幼时的饥肠辘辘，以至于现在，我依然能回味搅团和咸菜的香味，比大鱼大肉和鲜嫩蔬菜香了不知有多少倍。其实不是怀念那些日子，也不是说那些饥饿的日子有多美好，只是因为那些期盼是很绵久，合着春暖花开，和着我们成长的节奏。

路过场院，竟然没有看到玩耍的小孩，大约他们都回家吃饭去了吧。那个场院，是我们快乐的天堂，玩过游戏，看过露天电影和木偶，也听过村人闲暇时吓唬我们的鬼故事，当然更有外面精彩世界的描述。

晚上，一家人都坐着看电视，闲聊。刚上学前班的小侄女也知道我明天就要走了，说要给我讲个故事，大家都欢喜。她说，春天来了，小白兔要离开妈妈，离开原来的窝，但小白兔还会回来的，他只是和春天有一个约会。

大家都笑了。是啊，我怎么有那么多的伤感啊，春天来了，和春天有个约会，多好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