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的春天

红竹雨景 散文 随笔小札 2013-03-29 08:2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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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拟人手法,通过一只狗的视角,表现出了一段变化中的生活,以及怀旧的心态。构思较好,表达通透。问好。

北方的春天,乍暖还寒。

一夜冷风肆虐,带走了初来探访的还没有站稳脚跟的点滴暖流。我知道,这个季节的倒春寒又来了。

老黄走了。就在那个晚上。那辆疾驰而过的汽车,嚣张如天地间的旋风,瞬息间带走了我亲爱的伙伴。老黄悲怆地呻吟了几声,就再也没有挣扎过。

沿着暗灰色的街道行走,我漫无目的。往来的车辆,仿佛都是些戴着甲胄的怪兽,穿行于一座变形的城堡,不时发出狰狞而暴戾的怪叫声。过往的行人,一个个,面色凝重如这城堡中的水泥钢筋。太阳惨白着颜面,不愿给这个奇怪的世界一丝温情。

我走着,依旧漫无目的。不记得究竟走了多久,疲倦像涨潮一样,从身体的各处涌来,一涨再涨,一点一点地淹没我的意识,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幽微的喘息声。

我回到旧时的生活中了。

那个两百多平米的院子中,沿着廊道,那些花草一脸灿烂。院门前的那棵老树,正在泼洒浓荫,那两只恩爱的喜鹊,他们搭建在枝头的家园仍在,叶间,流淌出自然间最美的琴音。

隔壁家的孩子出来了,我家的小主人出来了,隔着矮矮的花墙,玩着只有他们才懂得的游戏,快乐,像长了翅膀,在花墙的孔隙间游弋,撞碎了枝叶间的琴音,撞落了一地碎汞般的阳光。

晚间,后屋的那个老者,又拉起了他的二胡,单纯的声音,缓慢悠扬的旋律,带着些许沙哑,在冥冥中曲折的流淌……

一阵尖利的刹车声,让我的意识清醒了过来,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蜷缩在路边。我听到,远处的清晰的叫骂声……是第几个早晨了,太阳明朗温暖了许多。我只隐约记得,好像刮过沙尘,被沙粒打过的身子生疼。一寸一寸的疼痛无比清晰地告诉我,虚幻中,我做梦了,在梦中,我回家了。

我努力梳理自己的思绪,我的温暖的家,我的幸福的生活,哪里去了。

终于记起来了。

有一天,我家院子里突然来了一大帮人,他们用米尺量来测去,并且对那棵老树指指点点……之后,他们又来了几次,好像协商着什么。再后来,我家主人好像忽然忙碌了起来。再后来,我被主人带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带到一户农人家里,叮嘱完了农家老人,主人坐着轿车径直走了。再后来,我偷偷的离开了那户农家,我要去寻我的旧主人,我总是无比想念他们,尽管那家的老人对我很是客气。

当我费尽周折找到旧时的住处,那个院子,那一片房屋,我曾经的乐园,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不见了那棵老树,满目都是断壁残垣。挖掘机将冰冷的指爪伸向这里、复有伸向那里……废墟上忙碌着一些灰头土脸的人。他们嫌我碍脚,吆喝着要我离开。那一刻,有谁,注意到我满脸的泪水。

于是,我开始了名副其实的流浪。途中,我结识了老黄。

当我再次去探望旧时的院落,那里俨然成了一片楼区,整洁有序,灰白色的墙体,森严的铁栅栏,一千码一千码架起来的高压线……楼区外,是最新修筑的笔直的宽阔的柏油路。计程车像饥蝗涌去又涌来,曾经的那棵老树的身影,化作了车轮扬起的滚滚黄沙,曾经的那些鸟儿婉转的和鸣,化作了焦躁恼怒的喇叭声,邻家的那个可爱的孩子哪里去了?他的世界里还有没有那一截花墙的旧影?后屋的那个拉胡琴的老人哪里去了?是否仍在弹奏那个街头盲艺人的心声?枝叶间那一对喜鹊夫妻又在哪里安家落户?他们,能否穿越一重又一重死鱼般的灰白色包围,找到安心落脚的植株?我家的那个可爱的小主人,是否也像许多孩子那样,背着硕大的书包,穿行于灰冷的城堡中,脸上失却了曾经的笑容,为了所谓的梦想,为了所谓的文明。

都过去了,那些曾经的幸福,那些疼痛的向往。

我痛苦地挪移僵硬的身子,想去寻口东西吃,既然自己依旧活着。

当我踉跄着脚步出发时,发现,走了那么远的路,始终没绕出那一片楼区,那个旧时院落变身后的楼区。

更让我惊讶的是,我发现了一个少年,那个当年我家的小主人。没错,我太熟悉他了。内心一阵狂喜,我决定向他飞奔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开僵硬的步子。你好吗?我大声地向他问候,却发现,自己喉咙沙哑,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少年,眉目俊朗,还是旧时模样,只是身高增了一大截。他背着书包,凝望这一片楼区,面色凝重,一脸茫然。他显然还没有看到我。

我心头一阵难过。

亲爱的小主人,不要告诉我,你不快乐。我见过的,钢筋水泥体上,鸡笼子似的阁楼间,铅一样的冷漠与隔膜。

你要找寻的,与我的一样吗?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像我一样,做个梦吧,就在春天。

我叫豆豆,是一只流浪了很久很久的狗狗。

2013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