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趣

慌不择路 散文 感悟生活 2013-03-28 21:5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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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过年的时候,总是会发生很多的趣事。热闹的氛围,美味佳肴,崭新的衣装,都让春节有了更令人品咂的滋味。问好作者。

印象中,小时候过年好吃的东西,种类根本没有现在的丰富,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种。而且,数量有限,按户发放票券,按人头供给。想多买些,根本连门都没有。但那时,过年的喜气劲,和现在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差一个月半个月过年了,粮店拉进好些饱满黑亮的葵花籽。晚上,粮店延长了营业时间,屋里灯火通明。来买葵花籽的人来来往往、出出进进,好一片热闹繁忙景象。这时节,小孩子也三三俩俩的聚拢来凑热闹。趁着人多手乱之际,时不时,抓些葵花籽过过馋瘾。我小时候淘气是出了名的。吃过了晚饭,我们一帮淘小子就来到了粮店,因为人多,目标就大,容易被发现,我们分开来行动。这样一来,化整为零,我们如入无人之境。有的小伙伴很聪明,很自然地跟在大人的身后,牵着后衣一点点,以大人做掩护,让人一看是母子俩或父子俩。趁工作人员不注意,瞬间,几个衣兜就鼓胀胀的了。如果,当时有那位导演,能让我们演个混进城送情报的小交通员,肯定能让导演大呼ok的。经过三进山城后,我们大获成功,战果累累。我们把所有的战利品都聚拢在一起。有人跑回家偷偷拿个小铁锅,我们又拾些木柴,找个避风的地方,生起篝火。大家把兜里的瓜子统统掏将出来,放进锅里。每人拿个小棍,在锅边围成一圈,不停地在锅里翻搅着。有嘴馋的,瓜子还没熟,就急着往嘴里添。瓜子哔哔叭叭的声音和柴火燃烧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炸响的爆竹声,交融在一起,像首小夜曲在夜空里久久飘荡。我们边吃边玩,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我们忘了世界上的一切。此时的世界就是我们的了。

北方天寒地冻,一到年关,家家都喜欢包些粘豆包。蒸熟的豆包放在仓房的大缸里,以备过年拿来吃时方便。当地人做豆包很拿手,也很爱吃。豆包分白面和黏米面的两种。做黏米面的很麻烦,先得把黏米碾成面和成面,再把呼得熟烂的红豆小心翼翼地包进去,一个个模样一样,圆溜溜黄橙橙的,如蒙古包一般排列着,很是诱人。乡下人进城探亲串门,没啥好拿的就拿些粘豆包送人。城里人也回赠一些别的东西给乡下人。我的父母是山东人,也不知是不会包哇,不愿意吃呀或还是什么原因,反正,我们家就没包过粘豆包。也可以说根本就没吃过。每每去小伙伴家,看人家正在大吃特吃时,我的嘴角就会有口水溜出。看得我眼都直了。另一方面,父母是外地迁来的,没亲没故,就更谈不上有人来送豆包了。我当时很为这既没乡下亲属又吃不上想吃的豆包而苦恼过。后来,实在馋急了,我就想了个办法。我很喜欢泥塑,也能捏些简单的鸟鸟狗狗的,而且还活灵活现。有些还是我珍藏的珍爱,当然,同伴也很喜欢。为了一饱口福,我只能忍痛割爱了。我找来小伙伴,就像大人在做生意似的和他们讨价还价起来。他们得到了他们盼望了已久的玩意,我也大饱了口福,两全齐美。手捧已冻成冰如秤砣般坚硬的粘豆包,我贪婪地啃着,每一口下去,豆包上只留下几个白白的牙痕。

最让我难忘的当属杀年猪了。“小孩小孩你别哭,过了腊八就杀猪。”“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月就是年。”这些民颜非常生动诙谐地道出了,杀年猪对馋嘴的小孩子是何等的充满了诱惑。

那时节,每月每人才半斤肉,一家五口人的2、5斤的肉。这星星点点的2-3斤肉,那够肚子空空如也的人们吃呀。想有足够的猪肉吃,就得自己养猪。那年月人都吃不饱肚子,那还有多余的粮食喂猪。但一想到为了饱口福过馋瘾,人们别的就全不顾忌了。我依稀记得,刚刚开春,父亲骑了辆老旧的自行车,到很远很远的乡下的集市上去买小猪崽。跑那么远买图的就是能省几个钱。买回的小猪崽才有大猫般大小。父亲像照顾孩子似的精心饲养着它。他知道,这是一家人的希望所在呀。除了喂它泔水外,父亲还要到离家很远的山上割些野菜回来,在锅里烫熟后,掺些豆饼来喂。屋里屋外,到处都弥漫着山野菜被煮后,散发出的苦苦涩涩的味道,人闻过直想吐,何况是猪。但能供它们吃的也仅此而已,别无选择。小猪没有粮食吃,长的非常慢。眼见快过年了,才能长到150左右斤。盼到终于要杀猪了,我们小孩子真真确确地感到幸福就要来到了,所以,天天掐着指头盼呀盼的。

给我家杀猪的是三大爷,姓刘,当地唯一会杀猪的人。三大爷人很好,和我家的关系不错。关于三大爷还有很多要讲的故事,那些就留待以后去细细写吧。三大爷拿着杀猪的工具,早早来到了我家。锅里烧着开水,满屋飘着水蒸汽,人在雾里窜行,神仙一般。父亲特意休了假,清瘦的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我们小孩子纷纷跳上炕,齐排排趴在玻璃窗上。窗上挂满了晶莹玲珑的霜花,我们先用口中的热气哈出一个圆溜溜的圆洞,再把眼睛从洞口望出去。被捆绑了四条腿的猪,被大人抬到一张大大的饭桌上,它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停地嚎叫。这嚎叫声向四周扩散着,把年味烘托得越发浓烈了。杀完的猪的脖子上的刀口汩汩向外淌着血,下边有一个盆子接着。我胆子比较大,常常手里拿根高粱杆,在盆里不停地搅拌,直到高粱杆变得粗粗大大的了,才听三大爷喊一声,好了,可以了。猪血灌的血肠,那是绝妙的好菜。再和酸菜、猪肉片、粉条炖在一起,那更是北方人的最爱。三大爷拿了根长长的铁条,顺着猪腿上的一个刀口捅进去,待把全身都捅遍了,然后再向刀口里鼓气。不一会功夫,猪就变胖了,四只腿也硬挺起来,想要逃跑似的。父亲把开水一瓢一瓢浇到猪身上。三大爷,拿了一样类似耙子的东西,在涨鼓鼓的猪身上刮了起来。不一会功夫,黑猪变成白猪了,白猪更白了。三大爷拿起刀,在猪肚子上一划,猪肚子就破开了,一股热热的怪怪的气味喷薄而出。猪的“下水”被一件件扒出,一件件被父亲小心翼翼地收起,留到过年再吃。此时,父亲脸上挂着的笑容似乎传染给了我,我越发高兴起来。

也看累了,我们又一窝蜂似的涌出大门,到外边疯去了。肚子咕咕叫了,方才想起家里杀的那头猪,现在是不是早已变成桌上的美味佳肴了。顺着悠悠的香味跑去,才发现炕上已坐满了左邻右舍的叔叔大爷们,说笑声、肉香,酒味,在窄巴巴的小屋中飘荡蔓延。这时节,正是年根,三大爷也开始忙开了,几乎隔三叉五就有人请去杀猪。那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杀猪的人家互相请吃,你杀猪请我,我杀猪再请你。或则,相互送菜,一个大碗里肉、菜、血肠全有,热气腾腾的,离老远就能闻到香味。这样一来,几乎天天都有肉吃,既饱了口福又增进了邻里的和睦关系,其乐融融。

离过年还有些日子,除了卖掉的一部分肉外,剩余的需要妥善储藏。放到仓房怕野猫子吃又怕贼人偷,父亲想了个办法。我家房后是条大河,冬天河面早已封冻。父亲去河面上弄了好多冰块,把猪肉剁成无数个小方,放到一个墙角,把冰块盖上,再浇些水,反复几次,冰块就冻在一起了。一直等到二十八、九了,才刨出来,化化冻,就准备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