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 春
春天来了,人的心情也跟着萌动起来,尤其是那自然的风光,一抹绿的舒展,细心观之,确实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早些天,看见有同事在QQ上传阅校园早春美景的照片。照片是绿茵如毯的背景下,开得正旺的桃花,坐满枝头。看得真叫人眼谗,不觉想起杜甫的诗来: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然这番景象,现在在沙雅,我知道还只能想想而已。但还是忍不住,暗暗动起了觅一觅春天踪迹的的念头。
从住的楼里出来,举目四望:三月快见底了,四下里依然没丁点儿的动静。一切仿佛还蒙在去年入秋时笼上的一袭灰白纱巾里,呼呼大睡呢。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沙雅街头,睡梦仍在延续,没有醒来的意思。坪里的草,依然枝枯叶萎,一脚踩去,像踩在厚厚的冰霜上,发出“咔咔”的碎裂声。枯叶上冬眠的尘土,像一丛秋竹林里受了惊的夜鸟儿,“呼啦啦”地一哄而散。
人民路两旁的梧桐,披着去年的秋衫,也黄着脸,静默着,一言不发。而波斯坦街头的榆树,去年的衣衫倒已褪净,却像叫冬天激灵了一下,鼓起了满枝豆大的疙瘩。
眼前的一切,不觉让心底那一丝躁动,慢慢地淡了。
终于有一天,车过人民医院时,迎面瞧见对面公安局大院里有几棵“馒头柳”,灰白灰白的馒尖处,率先现出了毛茸茸的一抹青黛来。远远望去,像理了瓦片头的一小伙孩童,伏在土坡下捉迷藏,见没人找得见自己,便得意地抻起头来,朝着你满足地咧开了嘴。真是“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呀,我惊喜不已,叫了起来:“看哪,春天终天来了!” 车里立马一阵的骚动,都趴着玻璃叹:“嗯,真的呢!”细看,其实只是有了一撮撮的翠意,一撮呵口气就能呵没的翠意。但我知道,此时,车上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个娃儿在欢呼雀跃。
于是,上下班途中,便给自己留了个任务,搜寻搜寻春的足迹。
隔天,在走廊上碰见班里同学值勤回来,一个个兴奋得几欲雀跃。一问,说,图书馆后面的杏花开了。哦,是杏花开了!
下班时,坐的班车从图书馆边驶过,我脸紧贴着窗玻璃,努力向那边张望。咦,真的呢,杏花开了!红红白白,胭脂点点,花繁姿娇,如胖嘟嘟的一群娃娃,抱满枝头。在四周灰褐色背景的衬托下,这鲜亮、耀眼、夺目的一抹,犹如将一张灰头土脸的窗纸,捅出了一个破洞,让你一眼望见了窗后的神奇。这美丽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心底却泛起一阵莫名的欣喜。每天从这里过,怎么就没发现呢?我不禁自责起来,眼睛也睁得更大了。
市政广场上,“垂头柳”漫伫四处。依依枝头,确也在我们来去的不经意间,已染成鹅黄。一如仙女的水袖,在微风中舒展开来,漫蜷漫舒,十分的轻盈,灵动。
波斯坦西街,县府门外的绿化带里,高高瘦瘦的白杨,像身着褐布衫的乡村汉子。三二枝报春花,不知什么时候,也换上了一袭或红或黄的鲜亮衣裙,偎在他们膝边,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喃喃喁语。只不像一对情侣,倒似一对父女。她们抿着嘴,一个劲地腆笑,目送我们驶过。
望着远处灰黄的青杨,草色远近皆无的坪地,望着眼前星星点点散落街头的花朵,我突然想,是百花仙子,千里迢迢,来到了沙雅门前,累了,坐在昆仑上歇把力,挎篮里的花儿便不慎给山风吹起,飘落了下来吧?抑或是心急的她给唐古拉绊了一脚,一个趔趄,将篮中花侧倾了出来,抖落到了沙雅街头?再或者是为她开道的花浪,散出的圈圈涟漪,漾到了天山脚下?
但无论如何,捡拾沙雅街头那一点点碧色、一丝丝翠意,细细品味“漏泄春光有柳条”、“绿柳才黄半未匀”带来的一份惊喜,渐成一件惬意舒心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