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瓜情缘

生产队南宁知青屋前是一张两亩见方鱼塘，鱼塘岸边长着一排高矮相间，错落有致的野生番桃树。知青屋没有厨房，洗澡间和厕所，塘边树丛就是知青每天早晨洗漱，晚上拉大、小便（拉野屎）的地方。

从南宁探亲回来，我向东家哥方要了两个干水瓜用来刷锅，无意把瓜络里瓜籽丢撒在鱼塘边番桃树下。当时我并无多想，也未给过它们浇过一滴水。后来这些乌黑发亮的水瓜籽，竟和我交缘一段人与植物之间的感情。

亊情过了约一个月的早晨，我站在番桃树下刷牙洗漱，忽然发现树下竟破土而出几棵包裹黑色种皮的芽孢小苗，探头探脑悄悄地探察人间。紧接着一星期，天天都有新苗钻出，三、四十棵小苗密密麻麻相互挤成一团，打量着我的上山下乡插队生活。

看到这么多可爱的新朋友，我心中甭提有多喜悦了。那时我意象很是浪漫幼稚，没想过自然界生命的有限和生态的结局，把自己蓄在内心的一种珍惜生命的本能，一种说不清，理还乱的情愫对待自然界的生命。心里想小苗一旦被拔出就死了，就没有了生命。希望它们都长在土里安然生存。不愿给这些不堪挤簇的瓜秧间苗，扩展生态环境空间。

几天过去，那些纤弱的瓜秧挤得不堪生态重负，纷纷黄了小脸。植物生命状态，再次敦促我去掉不晓世理的幻想。我才不得不怀着一股复杂压抑给瓜秧间了苗，留下三棵生命体形稍壮的秧苗。

在阳光照耀下，瓜苗脱掉古币似黑色帽子，开始争强好胜用稚嫩的触手，象小蛇般缠住光滑番桃树枝，奋发向上攀爬。几天时间便攀爬到树顶四处张望，在微风下频频向我招手致谢。

水瓜根系很发达，既耐湿又较耐旱，在各种土壤条件下都可以生长。塘边树丛长期经知青大、小便，和洗米水之瀸润，土壤十分肥沃。水瓜苗一个月时间，新枝频抽，绿叶又举，一根根青藤相勾相离，蔓生一串串绿叶。很快番桃树上已是青条纵横，浓绿纷披，在阳光下绿得鲜亮，洋溢着春天的新生力量。番桃树昔日风采全被水瓜藤掩蔽，从此，我们知青茅屋之前侧便展现了一处新绿。生命世界永是绿色新生的，这应该是自然发展的必然规律。

春耕春种完成后，生产队派遣我参加五塘水利项目工程建设。日子象江河水一样流逝，眨眼间进入六月。工程结束我返回生产队，只见屋前半个鱼塘岸边，全都被水瓜藤蔓遮住。藤蔓漫溢铺展在水塘边，象是流淌着一条舒缓的深绿色的瀑布，瀑布的中间点缀绽放着小巧玲珑的淡淡黄花，像是蜜蜂随意翻飞，蝴蝶翩翩飞舞正对着我笑，满塘尽显生机。一些和我参加水利建设归来的同伴，见到此情此景，恍惚疑似为一幕扑朔迷离的童话剧布景，勾惹人见人爱。

曾经我每日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劳作而归，蹲在屋前喝着玉米粥，观望即将落山的夕阳，看着绵延的暮色正在徐缓覆盖而来，心里总萌生一种孤伶伶的忧伤感。自从种植上这几株植物之后，如今日落而归，举目屋前浓浓的绿藤蔓中，含苞与怒放的金灿灿小花，闻一闻一阵阵随风飘飖的清雅花香；一个深深的呼吸，品尝这一股股淡淡的甘醇，体味着自我放逐的陶醉，一切劳累都能回归安恬。在某种意义上，这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清晨我跟往常一样在番桃树下洗漱，习惯性地往树丛上瓜藤了望了一下，哇，一夜之间竟长出几个绿色的长圆形果实，果皮上长着细细的茸毛，正在风的抚摸下，在绿藤上随风摇荡。几天时间，水瓜藤上便瓜瓞绵绵，大的如棒槌；小的如风铃；粗略数了数就有二、三十个。它们生长很快，天天都能给你带来新惊喜。

成熟的水瓜或长圆形，或粗短敦实；光滑的外皮泛着绿白色或淡绿色的色泽，反映水瓜的健康、纯净以高雅。它们沉甸甸的垂挂于绿藤蔓中，把番桃树枝都压弯了腰，极具美感。看着香甜诱人的水瓜，不禁垂涎欲滴。

树大招风，瓜肥招敌。因为这几株水瓜的存在，农户放养的家猪几乎闻到了瓜香味，一到晚上就蠢蠢欲动想来觅食水瓜。好在水瓜藤茎长有棱角和刺毛自卫能力，而且大部分水瓜都长在番桃树上，以它的天生保护措施战胜“野”猪。仅有个别自由散漫匍匐在地上的水瓜，成了猪的美食。猪此时成了水瓜的头号敌人。

其次是雷雨对水瓜的打击。夏日天空变幻无常，刹那间厚厚的积云随风而至，天空阴霾乌云滚滚，紧接风的力量冲裂了厚实的云层，狂风飞旋，一阵阵电闪划破了长空连接地面，雷声震耳欲聋，瓢泼大雨倾天而下，惊天动地。雷雨中水瓜像可怜的老妇，无助的披头散发任凭暴雨的鞭打，头上点缀的瓜果和瓜花纷纷被打落，很丧元气。

雨过几天之后，水瓜藤又即新鲜青翠，而且挴开二度，开出满藤的瓜花，朵朵金花魅力四射；毛茸茸的小水瓜，又如银簪点缀其间，表现出其顽强的生命力。它们不但给了我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也教会我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

水瓜富含矿物质钙、磷、铁，以及多种维生素、柠檬酸和糖等，营养十分丰富。当年长长四个多月炎夏酷暑，屋前那水瓜就成了我度过夏季极佳的主要食品。这植物对我特别慷慨，一个个果瓜摘了又结，结了又摘，使我一百多天，天天都能吃上新鲜而有营养的蔬菜。

夏收夏种期间，我每天冒着酷暑在田间劳作归来，整个人已是十分疲惫。在屋前采摘两个水瓜，切片用沸水焯熟，放点油盐或酱油凉拌，就可拌着玉米粥食用。这种吃法虽十分单调粗糙，却感到味道非常的甜，非常的纯。因为我们知青大部分日子都吃那些没有营养的什锦菜或萝卜干，甚至白稀粥，很少有蔬菜吃。很多人常患口腔溃疡。所以自从种植了水瓜，能吃上新鲜凉拌蔬菜，比现在吃海鲜还要美。我还经常把刚摘的新鲜水瓜送给其他知青和朋友品尝，一起分享生活果实，感受大自然的美好和旺盛的生机，把水瓜的慷慨和情缘延伸。

一百多天的水瓜情缘，是我心中永不消逝的美好记忆。兴许世间的一切生命，都希望像玫瑰那样娇艳的生活着，被人们赞赏、称颂。其实你若有心仔细揣摩象水瓜那葳蕤蓬勃的生命过程，体会大自然翻动起一片片生命绿意。就能在人生的每一段路上开出淡然的花，结出丰硕的果。多数时候，无论命运把我安排在怎样的地方，回忆曾经那种久违浓烈的情缘，心灵为此而感到有了慰藉，美好就能在内心复活，可以坦然的面对一切。

我不会把你忘记。

——水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