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视

杭州三月的天气多半乍暖还寒，明明还是阳光破暖的天气冷不丁突然就变成绵雨刺骨的寒。前几日的天大体就是这个状况。

每晚睡前照例放起平时抽空整理的曲单，灵动的曲子响起，不知那一刻的同一时间里，正上演多少不同画面的场景。

世事每日在更新，不同事件每天都在轮番变换。艺二代的轮奸案、时装季的秀场遍布、影片票房大卖背后的斡旋猫腻等等。白日里我们都作为这个急速急压时代下的一份子，或忙碌奔波或谈笑风生，即使是拿一小会时间来回望下自己在做的事，貌似都是如此不应景。

时隔两年后再次与一位昔日有机缘相识的师长相逢，各自絮叨着这年月的些许琐碎与变化。

他常年并不在杭州，平日里工作生意非常忙碌，但却在内心里始终自律如一，爱好多半喜欢收藏沉香，阅读与易经佛学相关的书籍。着装儒雅考究，无论是习惯还是饮食，都节制有度。

只是在某些应酬痴醉的场合，依然感觉至为贫瘠。

在与他见面为数不多的几次，他都不经意间会略带幽默式的吐槽自己。

晚上的风吹过寒凉的意味就比较明显了，南山路这一带的环境总让我感觉比另一端的北山路多一些的静谧与不可测，带点优柔的气息，路的两面多半是一些酒吧与装修别致的餐馆。

与师长选择了一家料理店，名字叫怀石。

相传曾有一批修行中的僧人，在戒规下清心少食，吃得十分简单清淡。但却有些饥饿难耐，于是想到将温暖的石头抱在怀中，以抵挡些许饥饿感，因此有了这个名字的由来。

店铺里的装修有种禅的意味。在些许闲聊中师长谈到这两年我的成长蜕变。

有了很多的不同，或许是因为有了更多的经历与不同的眼界。

师长的谈吐总是有种不经意间会透露出一种坚韧的意味。对他年轻时所承受过的种种，多半是我不经意间所幻想出来的画面。大凡已经有如此的成就，却对自己有更为严格与自省的内在要求。

这是不同的人之间的人性的区别，区别开每个人所要历经的一生的面貌。

他眼角的鱼尾纹是很细腻的那种，清单不油腻。

脸部轮廓清晰棱角分明，指节清瘦。

也许人之一生的本质不管你发多大财还是会觉得房子少了一间，衣饰少了一件，钱少了一笔。但若人内心无担当与涵养就会色厉内荏、行尸走肉，时间沉淀后的迹象会道明真相。

生活需要时常弃置与整理，审视自我的状态。

师长时常会说起他在上海的种种。

在上海与在杭州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状态。上海的密度与压强让他更为投入在一种高动力下的工作状态，就像是在石头森林里你可以去探略一切，包括外交、娱乐等等场合，但你还是逃不出那个点，时刻被紧绷着弦的那个点。

而每次回到杭州，好像是可以找到那一缕缝隙，在快节奏的压强下可以暂时透析一抹石头森林之外的青山清水，即便只是一个人，深夜独自绕着西湖边慢走，亦不会觉着空。

在这个些许聒噪且万象交错的时代里，若少了这摆脱空的审视，即使表面富二官二艺二，为所欲为内心空虚，即便少了现实的惩罚，终究也逃不过命里的终极审判。

唯一通向光明的路途，在矛盾综合中找到积极且自律审视的平衡点，即使眼前并没有发生即时效应，但请相信，人所只能独自面临深渊。

是独自面临。

夜晚十点半。是一部分人的劳作结束，同时也是另一部分人夜的开始。我们总是在这一部分人与另一部分人之间来回的变换，而能不能掌握好度与对自己有担当的责任与审视，我想应该是最艰难的那部分。

会在杭州住一段时间，然后去北京。

开车的速度很缓慢，师长将车速放得很缓。一整条南山路的柳树在夜的包拢中似是有些欲罢不能，摇曳中似是也在张望什么。

与他道别时，他将一位笔者的新作交我手中，知道我多年来一直有看她的作品。

这本新作，名叫《眠空》。

在有诸多限制的格局中，我们都在隔岸张望与期许，是一个在临近欲望叫嚣的时代中还不能好好静下来心来的压迫格局里。

而终究命运本身便有诸多限制，自身应当有所承担与不同阶段的稳重度，生活不可能为所欲为。

只有向内求索，逐渐训练，得到解答，没有它途。

乍暖还寒的冷风从我的脸庞掠过，好像还在诉说那柳叶摇曳的期许与张望。

度过这一整个夜。

一个很长却又无比短暂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