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的梦

不知是什么时候，大自然在覆釜山的北麓划出一条小溪，蜿蜒的溪水七弯八绕，流淌至村前，突然分成两股，像仙人划出来的巨型“人”字，人字的下面便是一垄脊，人字一撇的部分是西边冲，而那一捺的东面就是流经我家门口的那条溪。溪水在村口神奇地绕了条回头望的大弯子，因长期的流淌、洗刷、冲击，就冲成了一口近似月牙形的池塘，祖辈上的人因形状而取名为“弯塘”，塘上的上口迎接覆釜山流下来的泉，下口则流向浩淼的母亲河。

弯塘像一条弯曲的小溪旁挂出一临时蓄水袋，其上下口都流水，因此这“袋”里的水完全是流动的活水，古语云：“流水不腐。”淌进来的水，都是从覆釜山的石缝、树竹根间渗透出来的清泉，因此弯塘是一年四季都碧清，见底。老天送来的琼浆玉液，或者飘下的片片雪花，落到覆釜山上那茂密的花草树木上，都化为雨水，渗入土里石下，草丛树边，雨水向下流，大地是巨大的过滤器，水经过这奇妙的清洁净化的过程后再汇入小溪，小溪不知疲倦地一路欢歌笑语，如遇坚石，水花四溅，不遗余力向前，向前，不可阻挡，即使老天没有送来这生命之源，骄傲的小溪仍然细水长流不断。

长途跋涉的溪水也懂得休息，可不是么，那口弯弯的塘，就是小溪跑累了，在这弯塘里休整。这弯塘从整体上看，是长长的，紧靠上口处很深；而紧贴村口的一弧形的边，就是塘埂，这月牙形的塘埂边，留有大小不一的鹅卵石淤积，水自然浅一些。为了能在这里洗衣洗菜，村民从附近的戴家店的石头厂抬来一块块开凿来的平整方块石灰石板条，沿着弧形塘埂摆放，一条跳板就像即将射出的巨型弓弦上的箭。这一块块大石条板成了妇女们的天然搓衣板。到了清晨时分，东方才微微露出点鱼肚白，妇女们纷纷拎着一桶衣裳，大家自动组成合唱团，在搓衣板上唱起了洗衣歌：“啪啦”“啪啦”捶棒击打衣服的声音，几里路以外都能听得见这嘹亮的晨曲。清脆曲子，唤醒了笼里的鸡鸭鹅，特别是催醒了那“塘老鸭”，鸭子天生就和清水为友，诗人墨客早就有“春江水暖鸭先知”的美句为证。鸭子走起路来，有点像极地企鹅，来到塘埂，张开翅膀，做出想飞翔的姿态望塘埂下一跳，就成了一艘小船漂在水面上。那一只只大麻鸭是划水能手，脚上的蹼就是天生的桨，只要腿撑撑，似乎不费什么力气，鸭子就自由自在地游弋在塘里，眼睛还盯着水里，寻着小鱼小虾的鲜味，找点活食；有时也将长长的脖子伸到水下的泥土里，啄着美味的田螺，啄上一只小螺蛳，能连身带壳地整个儿吞下；要是饿了，那塘里的水草也有不错的味道，啄点充饥，吃饱了，偶尔从水面上张开震动的羽翼扇扇，好像要站立一样，并发出“嘎嘎”地呼唤声，似乎在给自己的另一半作个秀，表达爱情的信号。老鸭歌声虽不长，但能感动塘埂草丛里的青蛙，青蛙也不示弱，鼓起气囊，发出更清脆的“哇哇”情歌。

沉睡一夜的水塘沸腾了，捶棒击打声夹着老鸭、青蛙的爱情曲，长长弯塘响起美妙的乐曲，此起彼伏；不过，女人的歌声最亮丽，李家长王家短的，你来一句，我和一声，喋喋不休，有的甚至连生孩子的事儿也搬到搓衣板前，搓搓捶捶，边捶边说，嘻嘻哈哈，简直要把偌大的一口弯塘吵翻过天才痛快。

塘水也不闲着，哗啦啦地流淌声虽不大，但这里还掺和着小溪的梦，小溪们是一路欢跳一路歌。那遥远大河里的鱼儿似乎听到了小溪在召唤，鱼儿们在想：那话哗啦啦的鲜水里有吃不完的美味佳肴，又是咱们孩子的摇篮，快游到美丽的小溪里去生小宝宝！想到这里，鱼儿高兴地跳起了戏水舞，游啊，游，也游到弯塘里，和弯塘里的朋友们一道共舞，唱一首生活幸福之歌，让美梦成真。

我是一条小溪，江河湖海是我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