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麦

邓庆文 散文 挚爱亲情 2013-03-25 07:3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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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收麦是农村里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它不仅收获的劳动的果实,也收获了人生。问好作者。

布谷鸟叫了,麦子熟了,田野麦浪起伏,新麦的焦香开始在乡村的上空弥漫。

端午前后,麦子很快就成熟了,麦子似熟非熟的时候,麦粒是软软的,但麦仁里并不是汁液而是已经渐趋饱满的,这时候采一把来,把麦穗放在火上烤,边烤边转,待到麦香四溢的时候,放在手心里来回地搓上几把,再吹一口气,麦皮飞扬之后,手心里就剩下喷香的麦粒了。一把填到口里,那真是回味无穷。那种香味,城里的人永远不会感觉到的。

初夏的太阳从云层中露了一下脸,使即将成熟的小麦一天就由青黄吹成了金黄。那么多的成熟的坚硬麦芒像短促的金针,闪烁闪烁一望无际地闪烁。那一地的金黄就是农民的黄金,农民的孩子,农民的生命,望着那层层的翻滚的麦浪,农民咧着嘴,哈哈的,连额头上的沟沟壑壑也在笑,连同岁月一起笑个不停。

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生产队时期,每到割麦子的头天晚上,生产队组织专人把镰刀磨得雪亮飞快,一把把锃明瓦亮,在明亮的月光下泛着蓝幽幽的光芒,使人看了不寒而栗。“七成收,八成丢”这句农谚,是说这个时间的气候变化无常,一年辛勤劳动的成果很可能在旦夕间毁灭。所以麦收季节是农民最为辛苦,

“龙口夺食”说的就是麦收季节,要趁芒种前后这几天天气爆热,赶紧把地里的麦子割完,因为麦收的天气,就象小孩的脸,变化无常,说变就变,晒日炎炎,刹那涌上乌云,电闪雷鸣,漂泼一场,接着晴了天,还不算坏事,倘若遇到雨天甚至连阴天,麦子就"捂"了,麦子还长在地里,麦穗上的麦粒就会发芽,一年的劳累都将毁于一旦。俗话说:“蚕老一食,麦熟一晌”。因此,割麦子求得就是一个快字,是个紧手活。

早晨的田野空气格外清晰,远出的天边渐渐地吐白,满地的金黄色麦子被风一吹,后浪推前浪象无边的大海,一派丰收的景象使人兴奋不已。草叶上还挂着露珠儿,带着湿漉漉的水气,熟透了麦穗,散发出清香。

麦地里都是割麦子的人,割麦子的人弯下腰,熟练的挥舞着镰刀,你追我赶的向前挪动着。先放“要子”,就是用两撮麦桔杆搓成的。然后,左手拢麦,右手挥镰,唰唰唰,割上一阵子。一会儿又起身,将割够一捆的麦子,捆成捆,接着再放“要子”,就是这样来回地循环着。我虽然在农村时间不长,大部分时间在上学,农活儿干得不多也都干过。

开镰没多久,毒辣的日头一会儿就敛起了所有的表情,麦子和人都有点蔫。干燥的天气、沉闷的气氛、枯燥的劳动。割麦真不是个好活儿,这是我割麦子的切身感受。即使什么不干,光在日头下晒着也很难消受,何况还要又蒸又晒挥汗如雨地忙着。歇歇儿时也找不到一点阴凉地儿,没有一棵树借以躲避刺目灼烤的阳光。

中午,火红的太阳,悬挂在蔚蓝的天空,浮动着大朵大朵的白云,站在田野里放眼眺望,只有那一片金黄的麦子正随着银镰飞舞,成排地倒下。随着无次数的弯腰,带来的酸痛已荡漾无存了,接下来的更是举步维艰,夏日的天气,空气闷热,特别是麦田里吹出来的风,更是热得难挡。割麦还得再继续,远望迷茫的麦棵子,越看越觉得看不到尽头,有些发愁。割一把麦子,站起来向前方看上一眼,望着黄了梢的麦子,一浪一浪翻滚汹涌,看上去晕晕的。此时的烈日象个火球,烧在脸上,虽然头上戴个草帽,也遮不得滚烫滚烫的热浪侵袭,我紧握镰刀的手磨出了血泡,麦茬扎破了脚趾,麦芒在脸上划出了一道道红印,裸露的胳膊,晒得发紫。我饱尝了割麦子的苦累和艰辛,真想仍下镰刀一走了知,可我看看生产队的男女老少,还有满地众多的割麦人,无一人不是在这同等条件下默默无闻地支撑着,而且没有听见任何一句怨言。想到这,我继续地挥舞着镰刀使出全身解数向前追赶着。一股滚烫的暖流涌进了我的胸膛。此时,我不在顾及热和累了,拼着命弯着腰不停的往前割,尽可能的多割些。

正午的干热风,愈加猛烈。麦浪显得花花搭搭,麦子割倒之后,露出了空阔的麦茬地,地里露出了细小野草、纤弱野花,没有了麦子的遮挡,见了风,见了阳光,招招摇摇,自由自在,在麦茬的衬托下,更加显得生机勃勃。麦地是喧嚣的,收获的喜悦,若大一块地里的麦子经过人们艰苦奋战,麦子一捆捆躺在地上,等待着人们把它运走,犹如太阳的光芒,覆盖了大地的一切,掩藏着割麦人的苦累。

割的差不多时,就开始往打麦场里运麦子了。拉运麦子也是一桩累人的农活。那时没有拖拉机,只有用架子车拉。一个人站着扶着,其余的人用槡叉把割放好的一捆捆麦个子挑到架子车上。摆在地里的麦捆,一个个躺在地里,要连轴转地拉回打麦场,几十斤重的麦捆,举起扔到车上,不出几分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衣服从上到下全部湿透。碰上有的捆得不结实,挑散了架,还要重新打捆,无疑增加了劳动强度和时间。在架子车码垛是技术活,打好底子,一层比一层宽,要压好,为了多拉,还要上去一个人摆好再踩踩,然后前后左右用绳子系牢,防止中途翻车。就是从那年麦收起,我知道我是个大人了。

拉到场上的麦子均匀摊平开,晒干,用一头或两头牲口拉着大石磙子,在平整坚硬的麦场上,一圈又一圈地来回前进。当麦子压得很平很薄时,停下,用槡叉把麦子翻过来再均匀摊平开,再一圈一圈的辗压。最后,把麦秸挑起堆好,把麦粒堆好。

这时的麦堆是混合物,里面有麦子、土、麦秸、秕子、杂草之类的东西,需要把杂东西扬出来。扬场需要风。扬场也是技术活,需要有一定技巧的。拿一把木锨一锨一锨把它们扬向空中,让自然风把它们分离开去。麦粒落在一堆,麦糠杂草等就随风飞飘远了。另外一人拿着竹扫帚“打落”,“打落”就是将风没有吹走落在麦粒堆上的细麦秸、麦糠、杂草等等轻拂扫掉。没有风,有多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把麦子与麦糠杂草分离出来。风来的时候扬场的人必须“抢风”,拿出全身力气拚着命干,没风时就坐着休息聊天。那时,乡亲很淳朴,互相帮着扬场打落。扬干净的麦子,再在场上晒,麦粒在太阳底下还要晒上一天,还要不时翻场,就是赤脚走进去一圈圈地拖,拖出曲曲弯弯的沟谷,增加受光表面积,提高晒的效率。晒麦子时需要看场,看到贪嘴的麻雀和母鸡,就扔一块土坷垃吓唬吓唬。麦子棵粒归仓,大家才放心。

“唉,总算把麦季忙过去啦!”这句话母亲说了几十年,一年总是要唠叨一遍。我这个永远不忘耕种收割的乡村孩子,也仿佛只有听到这一句土味十足如释重负的叹息,才感觉着终于把救火一样的麦季圆满地伺候过去了。

随着时代的步伐,大块大块麦田收割都实现了机器化,人工割麦子的活,恐怕也将很快成为历史,割麦子时的苦和累也只能在回忆中慢慢的品味。

自从离家走上工作岗位,踏上柏油路,再也没回家割过麦子,但我心头始终不会忘记那时收麦子的境况,那情那景,一次次浮现在眼前,每每,都要难受一番,说不出是激动还是痛苦。麦收将近的时候,即使是在远离故乡麦田的城镇的夜晚,我的耳畔也总是响彻着镰刀割麦的声音。那是多么美妙悦耳的声音啊,金灿灿的麦子一片片舒服地躺下去,集合起来,成一捆、垒一垛、装满车。丰收的喜悦、繁忙的身影、滚落的汗珠伴着那幽远深沉的麦香,都在镰刀的响声中出现了。

现在,每到麦收的季节,我都打电话回家,告诉大哥,用联合收割机收麦子吧。哥说,现在麦场都没有了,你想体验体验割麦子也没有机会了。

2012-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