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去看桃花雨

新年伊始，寒冬褪去，柳芽新发，万象气新。

前几日的天气诡异的很。忽几日阴雨连绵，寒气逼人，竟让人又翻箱倒柜寻找刚脱下的厚外衣；忽几日烈阳高照，火气毒辣，直叫人穿上薄衫短袖恨不能够；又忽几日狂风大作，雾霭茫茫，流沙飞转，尘土飞扬，使人只得好生呆在家里，一刻也不想出门。好像今年不会有春天一样，那暖暖的阳光，那夹杂着鸟语花香的微风，那绿荫广场上放风筝的孩子……这一幅幅熟识的画卷竟然都在尘土中淹没了。

想前一段时间，一直为工作的事烦心。古人云：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而文明时代的我们已寒窗二十年，不图成名，只求果腹，因此哪里还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机会和勇气。曾经的“四有青年”成了如今“有工作、有老婆、有房、有车”的同义词。“爱国、爱党、爱社会主义”这种情怀如今也许只有无忧无虑的小学生才有吧。于是，单纯的我们早已被复杂的社会剥除了那一份天真无邪，并最终也会剥尽那些无知。于是，人情事理，阿谀奉承，潜规则……这些都将是大学之外的社会教会我们的东西，而我们也只能选择接受，这大概就是人的成长吧。

去年过年回家，我并没有跟远在繁华城市里打工的父母一起过年，而是选择回家跟年迈的爷奶一起。这不仅是因为父母尚能自食其力，而爷奶已走入黄昏的道路上，而是因为城市的繁华没有太多让人值得留恋的地方，而故乡－－这生我养我的地方，有太多的理由让远在他乡求学的我牵挂、怀念。

其实这已不是我梦里的故乡。泥泞的小路已变成水泥宽路，一幢幢别墅仿佛从天而降，七零八落。那曾经片片掩藏在绿树丛林中的黄土青瓦已经消失了；那曾经走过的池塘埂也已被加宽了许多，只是池塘更窄，更浅了；那曾经帮过我们解馋的梨、桃、杏、李树，也或因修路或因盖房而不知所踪了。

这眼前的一切都是新的了，除了漫山的野花、牛群、草长和鸟鸣，其实这些只要春菩萨一来，便都活化了。只是老人们更老了，爷奶尚行走自如，但爷爷说已不能下田干活，犁田打耙，且眼睛大不如前。奶奶说种菜锄地时间长了腰疼，谁说不是呢，曾经勤劳能干的奶奶如今瘦弱骨柴，驼背，与我齐肩。社会给农村带来繁荣的时候，岁月也不依不饶地给他们套上枷锁。

其实，家里的年味也淡。处了除夕夜的鞭炮和年夜饭，传统的烧香祭祖也只有像我爷奶这样上了年纪的人才会。只是饭桌上的人少了，走亲戚访友的人也少了。拜年的礼数越来越简单了，拜年的礼品却包装的越来越好看了。年轻人越来越多地往大城市集中，过年－－这一中国最最传统的节日，也因假期太短，工作太忙，车票难买，工钱难要等诸多理由被抛弃了。那些常年在外打拼，诸如我父母之类，过年的形式也最终只变成了简单的聚餐。

想想这些，觉得他们也都不容易。银丝爬上双鬓，皱纹填满额头。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最简单的生存？年味还未散去，便匆忙要返校。给了爷奶一些钱，我知道这也许只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但他们可能会花很长时间。爷奶问我何时再回家，我答一年。坐在三弟摩托车的后座上，迎着空旷的风疾驰在田间平坦的路上，那层层叠叠的空旷田野里，本是绿油油的一片，却杂草丛生。这种荒凉使我默然神伤。

列车一路向北，直指我熟悉的城市。那故乡的画卷像窗外的风景一样在我的脑海中呼啸而过，驶向远方。不，它们只待在原地，而我和我的行囊却渐行渐远。我想，这不就是所谓的人生吗？从我们降临的那一刻起，时光的列车已载我们悄然而去，无论我们身在何地，列车永远不会在我们老去之前抵达终点。曾经的曾经永远属于曾经，我们的人生在路上，而此刻我的内心永远都是那么彷徨。

又见高楼林立，灯红酒绿，又见歌舞升平，太平盛世。然而，我想这一切都不属于现在的我，这一切又终究会属于曾经。那么在繁华市井中，我们又追求什么呢？

工作终于稳定下来，但也花尽了家里的积蓄。我想在一生中屈指可数的人生路口上，注定会有一种新的开始。这一切都只要在物欲的城市里不被淹没的我们抱有理想。

闲暇的时候，偶尔到河边转悠。听流水的声音，潺潺涓涓，只是不怎么清澈。见有麻雀从眼前飞过，叽叽咋咋，浮躁不安。好在杨柳不顾老天的阻拦，嫩芽新发，好在白玉兰开满校园，一尘不染。此刻已是三月下旬，我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一片山岗上躺着的一位兄长，他像一个野孩子，饮完情与欲的苦酒之后，便一头扎进了挚爱的土地。此刻那里是否野花乱开，野草乱长？是否还有一群群迷途的孩子向你询问回家的路？

“旷野上头发在十分疲倦地飘动/像太阳飞过花园时留下的阳光//温暖而又有些冰凉的桃花/红色堆积的叛乱的脑髓……桃花，像石头从血中生长/一个火红的烧毁天空的座位/坐着一千个美丽的女奴，坐着一千个你。”是啊，不管春天会不会如约而至，三月注定是一个桃花的季节。在这个阴晴不定的天空下，我也愿拥有一个座位，微风阵阵，春雨蒙蒙，陪你一起看桃花开落，洗净红尘，埋在落脚生根的地方。

2013年3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