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行高望界

古丈县城——高望界，高望界——古丈县城。因为工作的缘故，无数次，我往返在古丈县城至高望界两地之间。每次往返，汽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觉乱花迷人眼，绿涛连天涌，想抓住什么，想留住什么，却总是两手空空，徒留牵挂许多年。汽车在高望界崇山峻岭间穿行，四季明艳，苍松翠柏绿杉，终年扑入眼帘的是无尽的苍郁的绿，沉浸在心底历久弥香。只是往来匆匆，那连绵起伏流动的绿浪，点点连缀飘浮的花朵，在车窗外一闪而过，让人无奈而不舍。多年来，亲近，拥抱，融入高望界的情愫在心底纠结，萦绕，酝酿，氤氲。

今年春季，难得一个晴好的天气，这个愿望就要实现。四月九日，星期六，太阳终于从连绵不绝的阴雨中露出笑脸，明媚而灿烂。我们骑友一行五人决定挑战高望界。其实，在我心底，是要了却多年的夙愿了。

从县城五里坡下的三道河出发，老向、大宋、阿敏、小阳，加上我，五人组成一个车队，清一色捷安特690变速自行车，头盔，手套，虽然人数不多，但一应俱全。五里坡，盘山公路直上山顶十六里，沿山盘绕，九曲回环。公路已经改造，为炒砂路，但由于大矿车的碾压，不少地方，断裂，凹陷，增加了骑行的难度。老向近五十的人了，却是一马当先。阿敏三十来岁，年轻体壮，骑技好，既是车队的召集人，又是车队的保镖，一会儿骑到最前面探路，一会儿又来到车队最后一位那里鼓劲。天气晴好，来往的车辆多，特别是载重二三十吨的大矿车一路轰鸣而下，不时扬起漫天尘土，令我们气喘吁吁奋力蹬车的人叫苦不迭。

四月的太阳，已然有了不小的热力。五里坡弯多坡陡，把自行车变速到前后齿盘1：1最省力的比例，仍然觉得如老牛拉车，艰难异常。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背，从头盔下如雨般滴落。吭唷吭唷，几个人气喘如牛。只见大宋已在推车前行了。“在欣赏桃花美人啊！”阿敏及时来到大宋身旁，调侃道。“是啊，你看五里坡桃红李白，争奇斗艳，还不快下车欣赏，错过了美人，可是难再哟。”大宋一边推车，一边喃喃自语，引得我们一阵哈哈大笑。

奋力蹬车，其实就是老牛拉车，每踏一步，得用尽全力。想起小时候挖生地也就这种感觉。我们呈一字爬行，只有阿敏一人站立在自行车踏步上，左右摆动车龙头，呈蛇行盘绕，在不停地喊着加油。实在恼火啊，我们气喘如牛。一个小时后，终于看见五里坡顶点田麻寨检查站的花杆了。“鼓起最后一把劲，向前冲啊！”阿敏不失时机高喊着。“啊！过杆了！”我们齐声高叫，老向张开双臂，脱把滑行，潇洒极了。我们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放感。登顶后是长长的下坡路，倏忽，我们自由滑行，飞翔一般，风在耳旁飒飒嘶鸣，有一种惬意的芬芳让人神清气爽，感觉我们就是一群潜入深渊的鱼，飞入密林的小鸟，一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车行约两里许，一支乡村公路从旁分出，向山下蜿蜒，就是茶坪了。茶坪原是一个村，行政区划调整后，改为田麻村的一个组。村庄四周是层层梯田，金黄的油菜花层层铺排，其间一定是蜂飞蝶舞的场面，煞是壮观。停车伫立，大宋按下快门，茶坪给我们留下金黄的背影，留下无尽的期盼与怀想。

过了茶坪，公路顺山势在山巅盘旋，算是真正进入高望界林区了，一座横跨公路写着“欢迎你来到国家自然保护区高望界”的固定宣传牌映入眼帘。上山终年常青的柏树和杉树是高望界恒久不变的色彩。一些灌木和蒺藜发出了新芽，一点点，一蓬蓬，嫩绿的，青绿的，有点羞涩，也有点张扬。一些高大的落叶乔木裸露着光秃秃的枝桠，仿佛还没睡醒。而山上的桃花开得正艳，殷红、粉红，成簇成群的，单棵点缀的，在公路边，在山林里，无拘无束，肆意开放。山上的野樱花已成凋残之势，新叶与白色花瓣相惺相惜。梨花是当仁不让了，高大的身躯，枝繁叶茂，正是花团锦簇的好时光。

公路在山巅上盘旋，路面平整干净，轻轻踩动自行车，徐徐的风拂面而来，裹了清清的花香，令人神清气爽，惬意非凡，仿佛置身尘世外，物我两忘。原来，生命是要自然的怀抱里才能灵异的漾动，勃发原初的活力。古往今来，许多红尘中疲惫的生命，最终归隐山林，是山林的宁馨博大，引渡和包容了苍生。

遐思邈远间，车过岩坨村了。果然见许多大而圆的青灰色的光滑巨石卧在平坝里，很漂亮的村小学矗立在公路旁，也有篮球场，只是现在都到中心完小或城里读书去了，村小成了村部，有点寂寥，只几只小鸟在球场起落，倒是添一点点生趣。

再爬行三四里，公路在巨大的峭壁上穿行。顺山崖向下眺望，连绵青山隆起的山脊上，突现一带平地，昊阳下，新耕的稻田蓄满了水，一丘丘梯田沿山铺排，平整光润，如一面面明镜扎晃人眼，在四围苍翠青山的映衬下，有一种令人目瞪口呆惊异的感觉。我告诉车友，那是长杉洞，高望界村的一个村民小组，过了此地，离高望界最高处的顶堂不远了。多年来，我也只是远远地张望，觉得那是天外飘来的一个寨子，只有心仪的份儿，从未曾设足过，也不知有没有机会亲密接触。

不一会儿，我们便来到古高公路顶堂入口处，骑行通往顶堂简易公路约2公里后，沿木板游道往上推行100米，就看到高高的顶堂瞭望塔。顶堂海拔1146米，是高望界的最高点，也是古丈县境的最高点。站在顶堂的三层瞭望塔上，可以看古丈全景，南可远眺泸溪青山秀水，北可鸟瞰栖凤湖湖光山色。将自行车停伫在高高的山顶上，耳旁凉风习习，松涛阵阵。四周杉林似海，山峦叠翠。据说，在顶堂上观景，所看到的景色随着季节、时间和气候的变化而不同。晴空万里时，早晚可看到日出霞落的壮观绚烂，雨后初晴的日子又可欣赏云山雾海，蓬莱仙境；春天四周山花烂漫，新绿绽放；夏季绿野千里，林涛涌荡；秋日多种颜色相间，田野金黄；严冬大雪纷飞，冰凌晶莹，实为观景胜地。“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确乎如此。“舒服啊！噢嗬嗬——”老向和小阳放声嚎叫。面对苍郁的远山，我们大声呼喊，将胸中块垒狂泻而下，波涛翻滚，松涛阵阵。

“开拔啰！”阿敏一声招呼，我们不舍地离开了顶堂。从此，公路便急转直下，自行车队像长了翅膀，阿敏更是放开车把，张开双臂，作飞翔状。我们争先恐后一路飞奔而下，直达高望界乡政府。

经过三四个小时的狂奔，我们已是饥肠辘辘。我们决定在清华全羊馆吃午餐，大快朵颐一番。清华全羊馆呈凹字形向公路敞开，是飞檐斗拱的两层木楼，楼前坪场上已经停了几辆小汽车，都是来高望界旅游休闲的。不一会儿，土鸡炖香菇火锅已经端上来了，正宗的外婆土鸡，山里采摘的香菇，汤乳白浓酽，香味纯正，饮之，食之，仿佛咀嚼高山野地的山精水韵，蜗居城里的人是难以品尝到这种滋味的。正胡思乱想之际，一大碗精巴巴、红艳艳的蜡肉炒胡葱又端上了桌，红的精，白的肥，红的椒，绿的葱，肉香、葱香、辣味，吃在嘴里，只觉肥而不腻，精而不粘，平滑舒爽，美妙无比。饕餮如我辈者，真要担心会将自己舌头嚼了去。

好菜自然少不了酒。店主把淡黄的米酒呈上，说是自酿的米酒，甘甜，绵软，不打头，不醉人的，可放心大胆喝。果然，五个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一杯又一杯地干了起来。我酒量小，且平时不饮酒，几杯酒下肚，早已关公似的酡红了脸，有点微醺了。老向和阿敏酒量大，两人还在干。山野僻地，呼吸自由的风，没了虚情假意，没了曲意逢迎，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率性而为，一切都是原生态的，感觉真好。

夕阳快衔山的时候，我们告别了高望界，一路向县城疾驰。因返回多是下坡路，一路顺风顺水，轻松多了。在车龙头上插一枝桃花，我们行进在春天里，把春天从山野带回了家。

骑行高望界，“骑”乐无穷。盼着下次再来，高望界，你意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