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歌随想

和朋友谈音乐（附庸风雅！），朋友推荐我听一首英国民歌《斯卡布罗集市》。我在网上找到这首歌，果然凄婉动人。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小伙子不钟情妙龄女郎？我至此也懂得了《荷马史诗》中古希腊个联邦国老态龙钟步履蹒跚的贵族长老，见到美丽绝伦的海伦，为何眼睛为之一亮，进而为了争夺海伦进行了长达十年的战争，史称“特洛伊”之战。

《斯卡布罗集市》是天籁之音，莎拉布莱曼、卡洛儿、保罗西蒙、加芬克尔等歌手传达的是全人类的情怀，表达的是普天下人的爱意。《斯卡布罗集市》的动人旋律永远萦绕在地球村人的心头，永远不会消失。

然而，翻译过来的中文歌词，实在平淡无奇，乃至不堪卒读，简直无法用中文演唱——事实上，这首歌流传中国十几年，还真未听见有人用中文唱过。人们宁愿听用英语演唱，甚至无需歌唱，只听演奏，足矣。

然而，我又在不经意之中在网上读到网络才女莲波翻译的《斯卡布罗集市》的诗经版译文，真令人拍案叫绝，爱不释手。此译文语句工整，用词精当，含义隽永，余韵袅袅，与歌曲的美妙旋律相得益彰，神情毕肖，能唱好唱。我把它抄录与此：

斯卡布罗集市（诗经版）

问尔如是，是否如适？

惠兰芫荽，郁郁香芷。

彼方淑女，凭君寄辞。

伊人曾在，与我相知。

嘱彼佳人，备我衣缁。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勿用针钻，无隙无疵。

伊人何在，慰我相思。

嘱彼佳人，营我家室。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良田所修，大海之坻。

伊人应在，任我相视。

嘱彼佳人，收我秋实。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敛之聚之，勿弃勿失。

伊人犹在，唯我相誓。

问尔所之，是否如适？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彼方淑女，凭君寄辞。

伊人犹在，唯我相誓。

同一般的歌词译文相比，这诗经版的译文实在妙不可言.。只说两处，一是原歌词中反复出现“荷兰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不知何意，而且处在各段中似乎同上下文逻辑上也没有什么关联。但诗经版把这句译为“蕙兰芫荽，郁郁香芷”，就耐人回味了，它可以使我们联想到姑娘的一瓣芳心，联想到曾经和姑娘相爱和生活过的一段美好时光，联想到姑娘虽然已经离去，音容宛在，情愫依旧，等等，总而言之，这看似不相干的话，即罗列的四种植物，却成了整个歌曲的基调和旋律，是思想感情的主线，贯穿始终。其二是，原歌词最后重复开头第一段，而诗经版虽然也重复第一段，却有少许改动，即把“伊人曾在，与我相知”改成“伊人犹在，唯我相誓”，这是递进，即时空推移和感情推进。再联系整个诗经版译文来看，这一特点就更清楚。没有对原作深入的理解，独到的见解，绝对作不到这一点。

由此我想到语言，想到语言转换即翻译，想到翻译中的直译和意译，想到歌词翻译，等等。

民族语言是民族文化的载体，只要能表情达意，承载民族文化，并使之薪火相传，就实现了它的功能，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语言无所谓优劣好坏。但由于历史不同，文化背景不同，还有各种条件因素不同，语言的丰富性、表现力和感染力，应该是有差别的。语言的丰富性、表现力和感染力，集中反映在民族文学成就上。我是中国人，汉语是我的母语，我又是从事汉语言文学教学的。我爱汉语，我认为汉语是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

翻译是国家民族间进行交流、对话和勾通的主要方式。一个出色的翻译家一定对翻译的语种和母语都有精深的理解，扩而大之，对使用两种语言的不同民族的历史文化民俗风情等方方面面，都有相当的了解。这两方面有任何缺陷都不行。翻译理论文章，还要涉及到某领域的专业知识，而翻译一般知识读物和通讯，可能要容易些。难的是翻译文学作品，尤其是翻译诗歌，理由不说自明。还有一种是歌词，似乎是更难翻译。首先是歌词作为诗歌的一种，创作就不易，它既要具有诗的意境韵致，又要浅显明白，朗朗上口，能唱。现在的诗歌作品，一般只能阅读而不能吟唱，甚至不堪卒读。好的歌词和好的乐曲要相匹配，才是好的音乐作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斯卡布罗集市》乐曲没有说的，可是它的歌词就不怎么样。这就非怪把它翻译成中文就更不伦不类。中国人爱听这首歌全在于它的音乐旋律打动人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音乐是无国界的），而不在于它的歌词。至于网络才女莲波的诗经版，与其说是翻译《斯卡布罗集市》，不如说是受到《斯卡布罗集市》的启示而创作的艺术精品，水平之高，堪称美轮美奂，远远超过了原作。这是意译。能够如此，除了莲波女士的才华之外，前提是汉语本身是非常优美的语言，具有无限的表现力和感染力。

我们曾翻译过许多外国歌曲如《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喀秋莎》《红河谷》《雪绒花》《友谊地久天长》，等等，这些歌的歌词，即使离开曲谱，依然是魅力十足的好诗。我们期待好的外国音乐作品介绍到中国，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好的歌词。

附：

斯卡布罗集市

你到过斯卡布罗集市吗？

荷兰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代我向那儿的一位姑娘问好，

她曾经是我的爱人。

叫她替我做件麻布衣衫，

荷兰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上面不用缝口，也不用针线，

她就会是我真正的爱人。

叫她替我找一块地，

荷兰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就在咸水和大海之间，

她就会是我真正的爱人。

叫她用一把皮镰收割，

荷兰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将收割的石楠扎成一束，

你就会是我真正的爱人。

你到过斯卡布罗集市吗？

荷兰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代我向那儿的一位姑娘问好，

她曾经是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