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日下的清风

一天下午，没有游泳，我们在岗上练瞄准。

天气很热。休息时，连长把大家集合在树荫下，他讲了几个注意的问题，因讲得生动，至今记得。

他说：“有些同志在瞄准时只瞄一号靶，不瞄二号靶，或只瞄二号靶不瞄一号靶，这样不行，应该两个靶子都练一练。如果你只瞄一号靶，到打靶时让你打二号靶，但你却没练过，或者已形成了打一号靶的痼疾，就很可能打到一号靶上去。”接着他讲了一个故事：过去一个理发师带徒弟，让他在冬瓜上练剃头。每当师傅叫他时，他总是把刀子往冬瓜上一砍就走，这样练了两年。出师之后到会上剃头。正在剃，忽听师傅叫他，他就习惯地把刀子往头上一砍就走，还没迈步，就听那人哎哟一声，早已是头破血流，最后赔了人家好多银子，方才了事。

说到游泳，连长说：“有火箭，有飞机，有汽车，也有水牛，你是坐火箭呢，还是骑水牛？将来就要比比看。我也不要求你坐火箭，只要能驾飞机就行了。”又说，“有些二愣子，你说他不会，他还能爬叉两下，说他会吧，又游不多远。这些人最难办，痼疾不好纠正，他总是按自己那一套来。俗话说叫狗爬式，这不行，必须纠正。要老老实实练蛙泳。蛙泳省力，又能负重，符合实战要求。”他接着说，“有些老甘，甘肃兵，开始时见水就怕，但是经过训练，比那些二愣子快，不几天，铁称砣变成了水上飞，旱鸭子变成了水鸭子，老干（甘）变成了老湿。这说明游泳并不难，只要肯练习，只要不怕苦，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谁都可以学会。”

最后，连长还讲了一个问题，他说：“住在这里，有男有女，在这方面，我不说你们也知道，要特别注意。你不要说这深山里没好的，深山出俊鸟！你也别说你家里有，谁搞这个？远水解不了近渴！渴，也得忍着！没有不透风的墙，纸包不住火，千万别踩这个雷！总之不能在这方面犯错误。全连１００个人，有９９个我是放心的，只有一个我不放心。这个人是谁？我不点名，他自己清楚。丑话说到头里，这是对大家负责。”

连长的话像亲人的叮嘱，像拉家常，说得入心入耳。他说１００个人，９９个他是放心的，只有一个他不放心，这话说得太有技巧了。我相信，那一个人其实是不存在的，连长心里也明镜一般。他为什么这样说？这就是技巧。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那人听了一定会坐卧不安，他会想，我的妈呀，连长都看出来了，还不得赶快刹车？

大家哧哧地笑出了声。

赤日炎炎，一阵清风从湖面上吹来，凉丝丝的，刚才训练时的辛苦和疲惫一下子被风吹走了。

这是１９７３年部队在南湾训练时的事，４０年了，回想起来，连长的音容笑貌依然清晰可见，宛若就在昨天。

如果是照着稿子念，而且这稿子也不是连长写的，你想想吧，恐怕从树荫下出来就忘到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