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三记

闲情生 散文 感悟生活 2013-03-19 09:1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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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三个细节,作者讲述清晰,选材典型,展现出了一副朴实的乡村生活。问好作者。

1、梅园

在现在小梁洼的村子中间略靠东南的地方,以前有一个占地2亩4分的坟垣。这是我们张家的老坟园,张家的祖先就埋在这里。我在小梁洼上小学的时候,坟地里除有几十座高高低低的坟茔外,还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梅园。梅园自然归张家所有。梅子熟了,金黄中透着淡红,家人就请小学生们来采收梅子。这是学生们最快乐的时候,一听说要摘梅子,口水早流了出来。只见会爬树的孩子们一个个像猴子似的爬上树去,先是拣大的、红的大口大口地吃,待吃饱吃够了,再把梅子放进挎着的书包里递下来……由于人多,不到一两个时辰,树上的梅子就所剩无几了,只有树梢上的仍如玛瑙翡翠般地闪耀着诱人的光泽。学生走时,每个书包里还要让他们留一些,以示酬劳。采收的梅子四成归了看园子的刘家(聘请梅园旁边一户人家照看园子),张家留下的,除了吃就是送人,从没有卖过一个。那是小农经济时代,爷爷奶奶们把卖东西看作是丢人的事。

可惜的是这一片生机盎然的梅园在大办钢铁时没能幸免于难,梅树被连根拔掉,一股脑儿投进了炼铁炉。随后这里被种上了只可以做柴烧的洋槐,成为一片树林。上世纪60年代,每年砍伐的洋槐仍归张家所有,除留给看园的刘家四成外,张家四家一家一份。后来这里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学校的操场,再后来又变成了牛铺和晒场。至此,祖先留下的这片土地,使用权已经不再属于张家了,祖先的坟茔也不复存在。在这些悄无声息的变化中,张家人很无奈,他们曾多次找过大队领导,结果都无功而返,于是只有长叹一声,顺其自然。

2、收蜂

有一年春上,一群蜜蜂不知从何处逃来,落在北边长塍地我家老坟的楝树上,密密麻麻抱成一团,黒乎乎的像个大橄榄。爷爷说有蜂落在自家的树上,是吉照,便喊上家人兴高采烈地去收蜂。

到了地里,爷爷把那个落着蜜蜂的树枝小心翼翼地锯了,高举着,轻手轻脚地往回走,像举着一个拣来的金元宝。一群孩子跟在后面嘁嘁喳喳地看热闹,爷爷喝叱他们道,离远点,别让蜂蛰了!

怎样养蜂?全家人一点经验也没有,就连上下二庄的人,也没听说谁养过蜂。回来后大家七嘴八舌,莫衷一是。最后爷爷把盛馍的篓子腾出来,又找来一些蜂蜜放在里面,挂在房檐下。把蜂放进去,留一个小口。

让人高兴的是,蜂一直抱作一团,任外围的蜂翁翁作响、在周围飞绕。爷说,呆在这儿吧,这儿就是你们的家!又对众人说,只要中间的蜂王不走,这群蜂就不会走。旁边有人接话道,有蜂糖吃,走不了!

可是第二天一早起来,却发现它们已不辞而别,不知去向。

蜂没留住,还赔了半碗蜂蜜。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也得不到。爷说。

这句话似乎有点哲理,至今记得。

保持一份平常心最好。

3、打水与捞桶

村上有两眼井,一东一西,辘轳声早晚不断。两井都有十几丈深,井绳快要把辘轳缠满了。西井不如东井,一逢久旱,便打不上水来,于是住在村子西头的人便要穿过村庄去东井打水。东井紧靠大沟,水要好些。有一年大旱,东井也没水了,人们只好挑着水桶去另一个村打水。

吃水的艰难在我幼小心灵里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由于父亲身体不好,我十多岁的时候就开始学着打水。打水并不容易。扒着井沿往下看,一眼望不到底,只见湿漉漉的井壁上长着绿莹莹的苔藓,有时还能看到水蛇出没。因此打水时总是战战兢兢,从不敢向下看。看了头晕。

很羡慕大人们打水。下水桶时人家把手掌搭在辘轳上掌控速度,另一只手抓起水桶往井口一扔,辘轳便吱吱呀呀地倒转起来,桶就下去了。而我胆小,必须一圈一圈地往下摇。

那时用的都是木桶。

桶接触到水面后,人家轻轻提一下井绳,微微摆动几下,手一松,水就打满了。是为“摆水”。我不会摆水,任你怎样摆,桶总是浮在水面上,栽不下去。好不容易栽下去了,摇上来一看,却只有半桶。更难为情的是桶掉进井里,这时就得红着脸去陈家借钻水钩、去三爷家借小绳,然后就是把钻水钩拴在小绳上趴在井沿上捞桶了。捞桶可不是个简单的活,是需要经验的。往往一捞就是半天,把井下的水都搅混了。眼看就要钩着了,有人来打水,得停下来让人家先打,一经扰动,刚刚打摸到的桶又找不到了……

捞桶,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是一件丢人的事。

后来我就谨慎了,打水时总是把井绳在桶梁上打个结,而不像大人那样用钩一钩就放下去了。打结解结很麻烦,也让人小瞧,但牢靠多了。

在现实生活中,也有打水和掉桶的问题。打“半桶水”不要紧,关键是不要让桶掉进井里;为了不让桶掉进井里,用点笨办法也未尝不可。半桶也是收获,只要锲而不舍,善于学习,定然是轻轻一抖井绳,水就打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