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四题
文章构思新颖,四题邂逅分立成章,描绘详细,内容充实,如叙家常般的娓娓道来,别有一番风味。欣赏,问好作者,祝写作愉快!
其一
上高一那一年,是夏,周末。我骑车回家。
路过周家村,见一少女正与该村人吵架。周家村人多势众,少女势孤力单,却毫不胆怯。推着自行车且骂且走,很是泼辣大胆。
一看这少女,我又惊又喜,原来是我的初中同学——淑琴。
分别一年了,不想在这里相遇,又是这种场合。
初中时,我俩那种朦胧的相悦之情,随着青春的岁月悄悄滋长。少不了眉目之间,脉脉传情。她把我给她的信和她写给我的信,用浆糊背靠背地粘在一起,然后给我。她心思细腻、温柔、多情。
今天忽然见到她,我又喜又愁。
他们因为什么吵闹?听意思是淑琴的车撞了该村某人吧!
作为男子汉,我理应助她一臂之力。骂那些人,打那些人,赶走他们!可是,我能吗?他们会笑我和她之间怎么怎么样吗?假如人家问:你是她什么人?
管,还是不管!
犹豫之间,车子已慢慢驶过淑琴和周家村。
一过周家村,我便拼命地蹬车子,心中不知是轻松还是沉重?不!难道说我真这么无用?猛地跳下车子,我要回去看看,我要帮她。但是,此时此刻,是不是迟了呢?去而复返,岂不更让人耻笑?
我终于没有战胜自己的羞怯和懦弱,没有勇气保护我喜欢的女孩。我心中的愧疚,汹涌而不能自禁,真想一头扎进路边的河里,去死。
天正热,路边的灌木丛长得郁郁葱葱,灌木丛旁山高入云。风景如画,却无法使我的心情平静。下意识中,车子蹬得极慢极慢。我希望等到她。
听见铃响,是她?我回头,果然是她。
她满头大汗地蹬着车,她原本不必这么急赶路的。我的怀疑好不多情,认为她在追赶我。
我俩坐在水泥管道上休息,她只字未提我没有帮她,神情中没有一点怪我的意思。不知道她是真不怨我,还是怨我又原谅了我。或者是她根本不在乎我,我真想让她骂几句的。可是,她似乎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不愉快。偶尔瞟我一眼,便娇娇地一笑。无法想象,柔柔的她凶起来是那么厉害。
一路风光旖旎。
第二个周末,我依旧骑车回家。临近灌木丛,我对自己说:今天能遇见她吗?寻思之间,车子拐了一个弯。嗨!前面的上坡路上,奋力蹬车的不正是她吗?
我大喜过望,很快撵上她。她看见我,并未显出太多的惊奇,朝我嫣然一笑。再一次,我俩坐在水泥管道上休息,然后一同骑车回家。
那时的爱,真的太纯太纯。
没有过多的语言和动作,一嗔一笑,举手投足。全靠息息想通,心领神会。如同故乡山崖下的一汪清澈的泉水,多少年,人心仍醉。
其二
82年暑假。
一个人在家呆得久了,无聊,便决定去外婆家走走。
外婆家很远,五、六十里地。山路,步行,一早出发,下午饭时才能到达。
有娘娘岭,离我家十里,是去外婆家必经之路。
上岭无事,下岭时却碰见初中时的班主任彭老师。
当时,我正顺着下坡之势,轻松惬意地一溜小跑,忽觉有人拦住去路,一抬头,双方不由一阵惊愕。
“彭老师。”好久,倒是我先开口。
彭老师正用打柱撑根木头,(打柱:山里人用来扛木头的专用工具,上端有一个叉,很像“丫”字,下面那一竖根据扛木人的个子高矮而定。)站在那里歇脚,样子有些尴尬。问我:“现在,在凉房子底下坐着哩吧?”
我苦笑,说:刚高考完,去外婆家。
“你要盖房?”我瞅着他肩上的木头问。
“哦、哦……”他支支吾吾,让人费解。
对他奇怪的神色,我并未在意。几句寒暄,便告辞上路了。
后来,才听二叔说:彭老师把木头从山那边扛过来,并不是为了盖房,而是为了卖钱。还说:他早就不教书了。
我恍然明白了彭老师那闪烁的神色里所包含的复杂内容。
彭老师,男,27岁。1974年高中毕业,在校时成绩优异,回乡后在我校任教。因才华横溢,教学有方,任我初二班班主任,深受同学们的敬重和爱戴。
记得有位诗人这样吟道:
家乡有石榴,
熟时开了口;
山深无人到,
珠珠遍地走。
反复咀嚼其味,心中不胜悲哀。
其三
从外婆家回家时,再过娘娘岭。
以前,岭上有座小庙。庙里有神像,墙上画着奇形怪状的山水人物。庙外长着几颗橡树,很多年的样子。随着我的长大,先是不见了神像,再不见了庙。只剩下那几颗橡树,默默地看着岭上的风云变幻,花开花落。
下岭的小道,盘盘绕绕,蜿蜒到沟底。
我领着一只黄狗,是外婆的邻居送的。
忽然狗叫起来,岭下传来口哨声。我一愣,是谁?
“育平——育平——”
是二叔,我颇感意外。急忙往岭下跑,问:你咋到这里来了?
二叔说:“你学校送来了你的录取通知书,要你去参加体检。这不,我去找你回来。幸好,我正愁着找不到去你外婆家的路呢!”
我不相信,二叔掏出了学校的通知书。才知非假,便喜盈盈地和二叔一起回家了。
过了数年,想起来总觉奇怪。山里的岔路极多,二叔和我竟不早不迟,不多一步也不少一步地在娘娘岭相遇,莫非真有神灵相助不成?
从小,娘娘岭给我的印象便是:威严、神秘,还有些凛然恐怖。
我是不是和娘娘岭有缘。
其四
87年夏,也许更早一些,我回到故乡。
一日从县城回来,正是黄昏风凉,路旷车稀。我顺风飞驰,好不惬意!
车过一湾,前面大道笔直却不平,忽一人迎面蹁跹而来,停在面前。定神看时,正是我初中时的数学老师。
老师姓徐,已五、六年没有见过我的老师了。
她见到我,很高兴。说起过去的同学和事,莫不悠然神往。还告诉我,她现在桃花镇小学任教。
对于她的婚事,我也不好询问,只是问了她妹妹淑琴的情况。
人在旅途,归路甚远又时不待我。相互之间,留下几句祝福的话便分别了。之后,再也没有见到她——徐老师。
回家后,我向二叔提起此事,他很痛惜地告诉我:徐老师原来和化学老师相爱,两情相悦。谁知爱的小舟未及彼岸,化学老师竟忘恩负义,另觅新欢。后徐老师嫁得一夫,奈何红颜薄命啊!美好姻缘,千里婵娟,其夫竟无福消受,落了个英年早逝。
二叔说:徐老师是一个要强的女人,正准备考师范学校,出来后可以转为公办教师。
好坚强的女人!我在心里呼喊。今生,徐老师将作为我心中最敬重的女人之一,时刻激励着我奋斗的风帆!
但愿我的老师能中榜。
注:几年后得知,徐老师如愿考上了师范学校,毕业后就转为公办教师。徐老师,永远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