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谈塘虱粿

小女婿曾多次提起，他读大学时的几位普宁籍学友要他约请我一起去吃塘虱粿。我感到有点新奇，因为据我所知潮汕民俗粿品很多，就其外形可分圆包、壳桃、尖担、竹槌、秀才、三角楼种种，按其粿皮材料则有油粿、红米粿、糯米粿、酒壳粿、茨粉粿、面酵粿诸类，论其粿馅又有豆仁粿、猪肉粿、芋粿、韭菜粿、春菜粿、菜头粿、厚合粿、咸菜粿等等，可是从未听过塘虱粿这名堂呀！揣着特别的好奇心，抽个空闲时间，我坐上小女婿的电动摩托车，长驱百里来到普宁市梅塘镇涂坑文强塘虱粿店。

哇！这家简陋的山村路边食店生意可真红火啊！公路边停放着许多不同款式的小汽车，摩托车和自行车横七竖八挤满周围的空地，树荫处更是见缝插针塞得密不透风。进得门来，总面积不足五十平方米的厅房摆放着十二只简易餐桌，近百位身份不同的男女老幼熙熙攘攘分别围着十二个火锅正在开怀用餐，欢声笑语高潮迭起，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粿香、菜香和着塘虱鱼特有的香味借着火锅鼎沸的热气不断蒸腾，贵州醇、稻花香、糊涂仙、长城干红挟杂着天地一号汇合成特有的“百家醇”酒气，仗着早春的暖流特别诱人，实在是酒未沾唇人先醉啊！我们很快便全方位融和其间。

等待约摸半个时辰，终于有了桌位我们落座了。肚虽不饿，每个人还是情不自禁地急促而又斯文地吸吮着充盈全店的酒肉香气，店家首先送来香脆炒花生和五香鸭爪子，让我们点肚解馋，直至端上火锅才算真正拉开序幕，新鲜的塘虱鱼头鱼骨和着酸菜，在墨绿的滚汤中快速翻动，黄豆、枸杞、老姜调和着不腻不醒的上汤，我们深情品尝着，相视颌首甜笑。

店家象是要吊一下胃口，迟迟不上主菜，其实是顾客太多忙不过来。我们珍惜这难得的空档时间，边啃五香鸭爪子边叙情聊天。

又过了七分钟，一大盘热腾腾香喷喷的塘虱粿终于送上来了。嘿！真有点手抱琵琶半遮面的韵味哩。我审视一下，外观有点象潮汕特色小食炒牛肉粿却又迥然不同。但见腊黄的粿条柔润闪亮，一片片略大于姆指红棕色的塘虱鱼肉散发着特有的香味分外迷人，葱绿的芥蓝菜翡翠般星罗棋布，乌黑晶亮的萝卜干薄片点缀其间，真是色、香、味俱全啊！大家施展了传统的筷子与汤匙协调配合的中式食技，美味横溢的塘虱粿就顺当地一口口送进各人口中，我们尽情领略这炒得不硬不烂爽口而润滑的烹饪技艺，品尝着烹调得不浓不淡郁香而清甘的醉人异香。店家很聪明，能总量控制，我们吃得既满足、满意又不致剩下残肉余粿，粿、菜、汤、酒都“扫荡”精光。妙啊！环保又节俭，乐在其中。

我凡事都喜欢探个究竟，找个借口兴趣盎然步入食店狭小的厨房。但见一位帮厨熟练地抓住滑溜溜的鲜活塘虱鱼，刮洗掉周身的粘液，剖腹摘除肠肚，取肉切成薄片，便放进不锈钢盆注入上乘酱油沤浸备用。据说该店的塘虱鱼都是当地用甘淳的山泉水专工繁肓，既环保又特别香甜。另一位帮厨快速切着粿条，能做到条条粗细匀称又互不粘连。这粿条也是当地特产，都必须采用上乘大米浸润辗成米浆，倒入平底盛锅蒸炊得熟而不烂，工艺与火候的考究使粿条富有弹性通透晶亮，造成香喷润滑的特有口感。主厨更是手艺麻利，只见他开足大火，把适量的花生油勺进大鼎仔中，看准鼎热油沸的瞬间放下已切好的粿条，淋喷上乘的揭阳酱油和优质的梅州香菇生抽，拌入切细的芥蓝菜和调味品，再喷一下适量的山泉水，三下五作二，热气腾腾的炒粿条就上盘了。又是一个厚油热鼎，用酱油浸沤过的塘虱鱼片和着当地特产优质萝卜干薄片一起落鼎急炒，加入些许健水（茨粉水），急翻速拌很快就可铺到已炒就的粿条上面，顿时郁香扑鼻的名菜塘虱粿大功告成，店小二便快步流星捧上餐桌了。

带着满口塘虱香，大家结伴来到我女婿学友家中作客继续茶叙，又从塘虱粿引入话匣子，七嘴八舌漫谈不可胜数的潮汕美食，一致认为美食也属于民俗文化，潮汕美食确实薮渊深悠。追源溯本潮汕人大都是古时候中原人因躲避天灾人祸，千里跋涉几经辗转才来到这南国边陲。艰辛的际遇使他们磨炼了意志，适应了环境，积累了经验，启迪了才智，铸就了勤劳、勇敢、聪明、机敏的本性，现已布满五洲四海，世人公认凡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人。古往今来都影响着全球的政治、经济、文化和艺术，被誉为东方犹太人。我们的祖先在农桑耕作、作坊生产、文学艺术以至食品烹饪方方面面，既积淀着数千年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髓，焕发着中原京华文化的雅韵高深莫测，同时又吸纳了当地原住民的乡土风情，融合成独树一帜的潮汕民俗文化，和谐而温馨，万古长青而与时俱进，就像这塘虱粿一样，特别可口，格外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