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财富

心灵过客hfj 散文 挚爱亲情 2013-03-14 10:07 责任编辑:林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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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篇纪实的文章,作者撷取生活中的小片段,追忆父亲生前的种种,描写真实细腻,情真意切,字里行间留露出对父亲深深的怀念和敬重。欣赏,问好作者,祝写作愉快!

父亲,在我内心永远存封的愧疚。真正读懂父亲还是从三婶那里。去年去沈阳抚顺参加外甥女的婚礼,完后特意去看望了三婶。父亲兄弟三个排行老二,三婶是我们家族唯一健在的老人,只知道三婶是个女强人,但认识还是第一次。虽有三个儿女,但她喜欢独立生活。每天在小区广场活动活动腿脚,和老伙伴们打打牌,生活的挺充实乐观。三婶今年八十多岁了。老人身体很好,性格开朗。三叔走得早,一个女人带着四个孩子流落他乡,可想是多么的不容易。那是个难忘的晚上,见到我时,我心中坚强的三婶握住我的手泪流满面:“你们现在可熬过来了”。我知道三婶想说的是什么!

三婶回忆起我们家庭的往事,是那么激动,爱憎分明。她说最敬佩的就是她二哥二嫂(我爸爸妈妈),父亲生在一个比较富裕的家庭(过去讲也算是个大家嘴人家)。我爷爷早期很勤俭,积累了六十多亩土地,当时也算得上村里有名的“地主”。奶奶门当户对的嫁给我爷爷。奶奶上过私塾,看报读书也算个村里文化人。奶奶生了三个儿子,最疼爱的是老大和老三,父亲天性很勤快,能拾掇活计,所以家里的大大小小的农活成了父亲的专利。大爷三叔只管上学读书。奶奶是最严厉的,动不动就施压点加法家规,父亲也是比较守规矩的孩子,从不提哥哥和弟弟的意见,读书上学就成了一生的梦。

富裕了的爷爷也爱上了赌,眼看就输的只剩下几亩口粮地,正赶上土地改革,还好转祸为福,被定了个下中农成分,这也成了我们这代人得以自豪的财富,“越穷越光荣”,所以每当学校让填报成分时,我总是不谦虚的虚报成贫农。当时人多地少,家庭开始走向衰落。爷爷便带着哥三去了抚顺矿务局,没呆多久,大爷和父亲不适应环境,回到了老家。次年爷爷病故外地。父亲才十几岁成家,照顾奶奶和家庭的重担落在了父亲的肩上。在家庭里我母亲温柔善良,胆小怕事。奶奶生性大家嘴人家,坐等吃穿发号施令,我父母百依百顺,父亲经常告诫母亲不许给老人顶嘴。而大娘却相反,奶奶总是袒护偏爱,因为她是大爷二小,年轻能说会道。由于家庭人口越来越多,大爷也单立起锅灶,但奶奶一口咬定跟我家住一起,两家轮着吃饭。这也证明了我父母亲对老人的孝心。尽管决定是这样,但基本上还是吃住一起的。奶奶还有个好酒的习惯,就是省吃俭用父亲也要想方设法满足奶奶每天的二两小烧。

父亲生性聪明,持家有方,大家庭过的虽不算富裕,但也是村里上等家庭。开始实行人民公社制度,父亲被一致推选为队长,负责全村几百口人的生产生活。于是村里的黎明也就多了一道风景--父亲的哨声。父亲每天早上第一个起床沿街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吆喝一遍,村民集合全,在一一分工,然后父亲再随一组亲自下地。父亲是个种地的能手,虽然没念过一天书,但他善于听广播跟别人学,一张人民日报也难不倒他几个字,尽管发音土了些,但意思他能领会,在家吃饭时他经常给我们读毛主席的《为人民服务》。从选种到施肥到喷药,什么地种什么种,犁地多深,耙地几遍。什么“水利是农业的根本命脉”,“水、密、土、保、管、工”,什么的,父亲总是掌握的头头是道,为了全村过上幸福的日子,父亲潜心耕种,精打细算,百姓整体收入全公社第二。那个年代运动一个接着一个,父亲也都挺了过来。有几个心术不正的年轻人,借运动整父亲,上级工作组调查分文没有私贪。用他那正直坦荡的胸怀,证实了自己的清白。为了几百人口的大家庭,有时候自己的小家不顾,他无怨无悔。

母亲积劳病故,父亲也年纪大了,退了下来,但村民家谁有个大事小情的还都习惯找父亲理论理论,哪家的红白事更是离不开父亲的身影,尽管有时候有些体力不支,但依然是随叫随到。是父亲的人格威望,是父亲特有的指挥能力,也许是父亲的正直和公道,连村里最懒惰调皮的年轻人在父亲手下都是服服帖帖。这就是我父亲,一米六,一百二十斤的爷们。他在我的心目中确是那么的高大魁梧。

在教育子女方面父亲更令我们佩服,不记得什么时候动手打过我们一指头。更没有大声呵斥过。就是犯了错误,也是温和的说;“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平时在一起总是最普通的那些话“好好读书”,记得我随本家叔叔上初中,一次晚自习我偷偷去看电视,被告知父亲,星期天回家吃完饭,父亲骑自行车送到我校门口,临走微笑着对我说:“二啊,跟叔上学不容易,得争气”。我把这话深深的记在我的脑海里。我考上了学,换上了铁饭碗,工作不是多么如意,一心想着改行。父亲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好好工作,听领导的话,别想三想四的,农村的孩子到这步就不错了”。我结婚了,有了自己的老婆孩子,由于条件限制,寄住在岳母家中,关系自然复杂了一些。在城里安家的我,自然想到了父亲。那是个中秋的晚上,我把父亲接到了岳母家,我们一起圆月,夜晚只好安排亲家俩同铺,没想到岳父在单位喝的酩酊大醉,回家哭闹不止,父亲自然无法安静。我心里十分难受,于是我偷偷出去给父亲租了个旅社。没想到父亲狠狠的批评了我一顿,父亲是善解人意的。“你岳父从小也不容易,跟别人家长大,多喝点想起小时候很正常,我就糊弄一夜好了”,就这样我陪父亲竟是坐了一夜,岳母很是歉意。第二天我就把父亲送回了老家。路上父亲也没忘嘱咐我:“以后要好好对待老婆,岳母给你看着孩子,别对不起人家,你岳父就那样,又不是专门对着咱来的。”

工作需要我调入了机关,分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虽然不大,但很温馨。也经常想请父亲常驻几日享享福,条件虽然不好,但比起农村是好多了。没有了母亲,谁又能懂得父亲的孤独呢?可每次来都是住的不那么安心,心里老惦记家里哥哥的一家,不是猪牛没人喂了,就是地里哪块庄家该施肥了,哪块菜地该打药了,还有哥嫂下地,孩子放学没法吃饭了等等,人在我这心在家。我曾经几次调侃他。“我也知道在你这住着享福,可你不知道老人想的,就是挂念”他一直都这样说。有一次父亲骑车下地,摔倒沟底卧床一周,竟没告诉我,一年后我才知道,我恨父亲,他为什么那么自私,自私的连一点分担都舍不得给我,我知道他担心影响我的工作。他身体不好,住院期间我陪他一夜他都很不乐意。“又不是大病,有护士,自己能行”,有时候我很懂父亲,有时候却一点也不明白父亲。我很少回家,可回家父亲就说,别老往家里跑,是他心里不想儿子,不,人都是自私的,是怕影响我的工作。

多年的积劳成疾,父亲的背渐渐的亲近了大地,不忍心的这一天还是来了,父亲招呼我有话对我说,我和刚满六岁儿子站在父亲床前,父亲抓住我爷俩的手,拿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黑乎乎的,几乎糟透的手帕,对儿子说:“萌萌,你爸爸一直在外上学,上班成家,家里没给他一双筷子,爷爷是个农民,没有什么财富留给他,这是你老奶奶临走时留给我的,她带到我们韩家的嫁妆,前些年缺钱,我没看好有些让家人拿去当古董变卖了,就剩下这个玉龙了,我一直放在身上。给,留给你,就当爷爷给你的礼物吧!爷爷对你爸爸和大爷是有点不公平,不就是看你爸爸比你大爷过的好点吗?老人的财富富不了一辈子,要靠自己的双手”。儿子接过这沉重的礼物,我们同时泪如倾盆,话音刚落,父亲走完了他七十三岁生命的最后一秒,这就是我的父亲。

父亲的形象,在我们儿时的眼中总是山一样的高大而冷峻。父亲给我们的感觉,远不及母亲那么亲切而温暖,所以,幼小的时候我们读不懂父爱。只有当我们有了一段人生历练之后,才开始慢慢体会出父爱的醇厚,才明白父亲对我们的关怀也如山一样高大深邃。而这时,父亲这座曾经蓬勃伟岸的大山,却日渐苍老了。他那每一条沉默的皱纹,此时都渴望儿女们的注视与理解。

父亲走了,走的那么匆忙,他没有遗憾,他看到了子孙的幸福,走的那么阳光。虽然父亲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可他的音容笑貌却永远烙印在子孙的心灵最深处,他教我们学会了做人,做事。儿子把爷爷的礼物,原封的收藏起来,儿子还不谙世事,这小小的玉龙在幼小的心灵中也许算不上什么宝贝。但“它”是我父亲留下的最珍贵的财富,“它”凝聚着父亲,不,是我终生的遗憾和愧疚。如今,我的儿子也长大成人,我希望像父亲那样传承祖先的美德,像父亲那样做人,做事。因为,我是龙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