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台山：被搅扰的亡灵

谢长廷说，大陆什么进步的最快，什么倒退的最深？返乡祭祖思考后不难发现：凡是表面看得见的，进步的最快，比如道路、高楼、照明等；凡是看不见的，倒退的最深，如文化、信仰、道德等。外国人初到中国，往往赞叹有加，但住的时间越长，负面评价越多。五千年的文明古国，到了如此境地，还能说什么呢？

——题记

为了赶上6点开往广州的班车，我在凌晨5点就出门了。循着暗夜，从大洋村到广海，我坐着大哥的摩托车一路飞奔在刚刚拓宽一新的公路上。那一晚，可真是黑啊，天空似乎还有些微的光亮，可地上却是黑漆漆一片。风声呼呼的响，我背着一个大包，却总感觉后面有人，这种感觉在前进不到2公里在到了那一段后更明显了。

这一段白天我曾多次走过，由于修路，公路两旁能看到从沙土里或全露、或半露出来的一个个“金瓮”（就是装骨灰的大坛子，大王按照家乡湖南的叫法自创命名），既有斑驳古旧的，也有装饰如新的，还有鲜艳耀眼的，总之是格外的阴森恐惧。那种环境下，即使是在大白天，即使是车来人往的公路，也会有一种荒郊野地乱坟岗的味道。如此是非之地，纵使钟馗来了也是绝对要加快速度赶快离开的。

可是此刻是夜晚，而且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暗夜里，公路边一个千真万确的乱坟岗。这里“金瓮”满地，连空气里也布满清凉阴冷的气氛，真是越想越让人不寒而栗！

车还在急速飞奔，可是我却感觉仍然很慢，就像完全被控制了一般，车虽仍在运转，却没有感觉在前进。相反，我们身后是无数的“人”在追赶着我们，我的脑海里立马就跳出来一个词“亡灵”，暗夜里的亡灵，一群被打扰而不得安宁的地下亡灵。

他们是何其多啊，像是成群结队地震山摇跑过来，像是摇旗呐喊怒吼过来，更像是已经就在我们前面截住去路……我仿佛听到了一切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天上飞来，万马齐喑，百米飞瀑，千人人墙，万里油河……

那一刻我的恐惧可想而知，摩托车的马达声还在激越的嘟嘟作响，我多么希望大哥能再开快点，开更快一点，最好一下子就冲出这个重围。但摩托车四无遮拦简直太真切了，他们仿佛就在我的身后，我不敢回头看，我只能希望自己当时要是坐在一辆小汽车里该多好啊，可是这种想法还没有持续到一秒就被自己曾经看过的一部惊悚都市影片给否定了。

无论你开得多快，车内多么封闭，他们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你的身边，不是吗？神通广大的亡灵们是有这个本事的，不是吗？我终于绝望了，认命了，不再逃避。我在心里对他们说，另一个世界的朋友们，好好安息吧，大王也只是路过，而且马上就离开，请你们都回去吧……也许自己当时还想到了很多要说的，可是这几句已经足以让我坦然面对这一切了。

终于，待到“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时，我的心也完全平静舒活起来，也许这一切就当做了个梦吧。广海镇已在眼前，那一刻我看到了光亮，更找回了最大的勇气。

为什么会这样呢？回去的路上，我依然想起。那些坟茔难道都是无主的吗？可是这里村庄离得也不远；再看看那些“金瓮”的成色，也看不出年代久远的迹象，可是为什么就没人理会呢？按理说，面对先人的坟茔，中国的老百姓还不至于堕落到如此置之不理的境地吧？！

难道是乱坟岗吗？像大王家乡就有一块专门埋葬凶死瘐毙之人的坟地，但如此乱坟岗又大都远离村落。难道是公路修建方施工任意处置的结果？看来这种原因大抵最有可能？！以中国今日的现实观之，为了钱财，几乎一切谋财害命损神败德的事情都可以干，可以置民族文化最核心的那点信仰也丢弃践踏干净，可以将灵魂出卖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总之，堕落沉沦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不是吗？远的不说，前些日子闹得鸡飞狗跳的河南周口强平200万坟头的事件不就是这样干出来的吗？

大王也深知，像这样的事情实在太不算事了，但是眼不见为净，既然让大王看到了，大王就要一吐为快。也许冥冥之中的那一晚，就是大王与一群过去的台山广海人进行的心灵沟通吧。大王以为，一条公路修通了，不能只把光鲜的看得见的事情做好了，还有一些不易看到却不能不做好的事情，也要认真用心去办好。慎终追远，追古思今，我们中华民族不是没有信仰，而是太多人将信仰丢了。这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缺陷，最恶毒的病源。

也许有图片会更直观，可是大王不忍，更不敢，因为心中还有那份可怜的敬畏，更有一份期待！今天，大王要说：侨乡台山，不仅仅是走出去，更要守住我们民族最宝贵的精神家园，守住侨乡最深厚的灵魂底气。来自台山的先人们，请赐予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