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两茫茫
一段平常的故事,讲述得却是一段生死不渝的爱情。当代社会,很少见有人对感情如此专一,包括生活多年的夫妇。故事的主人公虽然没有为妻修砌爱情天梯,可是在情感之路,他却给予了爱妻最可贵的唯一。欣赏推荐,问好作者。
很多年以前,我有一个忘年交。
六七十岁的老头子,总喜欢在清晨的公园里教我耍太极拳。我都叫他‘武老。’‘武老’有一个住在西湖边的做检察官的女儿,还有一个相濡以沫几十年的老伴。
他常常教育我,不管做什么都要用心。学打太极拳也是如此,一招一式都要慢慢地来,走心。才能打好拳。‘武老’从不抽烟,只是偶尔喝点酒。
据他说,自己以前是某所高校的非著名语文老师。退休后,总算可以享受享受清闲。
‘武老’就住在我前面的小楼里。夏天时,他很喜欢拿着把凉扇,一边清凉一边读书。偶尔,我也跟他去凑凑热闹。我也喜欢那闲逸的时光,我俩往往一坐就是大半天。等到,夜来香时,是家里做好的饭菜,远远地从小窗里探出一个慈祥的老妇人。
她什么也不多说,喊声‘老武。’‘武老’就乐悠悠的伸直了脊梁,摇了摇头。凉扇往背后一折,走了。
偶尔,我也有荣幸能被邀请。通常,我都会带上瓶酒。‘武老’的爱人没有那个年纪女人的臃肿,反而很清瘦,还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每次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我很喜欢听她说话,比‘武老’谦和的多。只是听说,她的身体似乎一直不怎么好。
别看‘武老’嘴上说三道四,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武老’心里很有这个叫他‘老武’的女人。至今,我还记得‘武老’和她说话时,眼角都是笑的模样。真的让人心生羡慕。
……
那天,我接到单位老总的电话。叫我去一趟内蒙古,培训学员云云。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一去就是半年多。我自然是想推辞的。可是,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定完成好组织托付的任务。
走前,‘武老’还同我开玩笑,要我多带几瓶内蒙古的好酒。老不正经,也不说同情同情我的悲惨遭遇。
内蒙半年如隔三生,我狼狈的学着喝内蒙最烈的酒。内蒙的人同内蒙的酒一样的豪爽。当我走时,还真的交下了几个不错的酒友。
等我到家时,看完父母后。又隔了好多天,才又回到我的那个狗窝。彼时,正是严冬腊月。小区里光秃秃的枝条上挂满了银霜,地上一片片未被践踏的初雪。本来想找‘武老’吹吹牛谈谈理想。
可是,单位里老总和同事们久别重逢,总要表示表示。于是,三天一小酒五天一大酒,喝得五迷三道。不久,闲下来一阵。父母又给自己安排了一场场车水马龙似的相亲。见了高端的女强人,又见了平易近人的小护士,最离谱的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初恋,已离了一次婚,孩子都大到可以打酱油,还非要认我做干爹。
春暖花开时,好不容易闲暇了下来。寻到‘武老’的住处,还拎了两瓶不舍得喝的好酒。满心欢喜的敲门,开门的却是个我不认识的年轻女人。有三十岁左右,一脸困惑的从门缝里看着我。
“请问,是武老家吗?”我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
“你是”?那女人充满戒心的反问我。
“我是武老的朋友”。
“你认识我爸”。
“我就在后楼住。我和‘武老’是老朋友。来给武老送酒的。武老不在家吗?”我自认为阳光的答道。
那女人看了我很久,从喉咙里涌出一股凉意的叹道:“你进来吧”。
“……”
屋里,还是我记忆里的那个模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只有一张很醒目的黑白照供奉在客厅的转角,是‘武老的夫人’——那个很慈祥的叫‘武老’做‘老武’的女人。
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我从一个陌生的女人嘴里,听到了一个不愿意相信的噩耗。在我离开的那个冬天里,武老的夫人得了一场感冒就病了没几天,很突兀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才好。
在那个春天里,我没有再见过‘武老。’只是听他的女儿说,他的父亲带着自己爱人的一小撮骨灰,小心翼翼的挂在自己的胸前,只说要和自己的老婆一起去四处看看。‘武老’只带走了自己的工资卡,也没有说目的地。连他的女儿都不知道‘武老’究竟要去哪里?
‘武老’一走就是十年。
在这十年里,他的女儿把老房子折价卖了。我请求她,如果,知道‘武老’的消息,一定要转告我。
后来,我有了老婆,也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曾经属于我和‘武老’的那个夏天,终究没有再回来。我搬了新家,新家更加的明亮。只是,夏天想要乘凉时,再也没有可以遮住太阳的大树。
我始终没有收到‘武老’的消息。当我已经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时,我却接到了他女儿拨来的电话。
……
‘武老’是在登泰山顶时过世的。
那时的他,身边只有一个小小的骨灰罐挂在自己的胸前。兜里还有一张他女儿的联系方式和一张美丽女子年轻时的旧照片。
那是‘武老’走后的第十年。
窗外是阳光灿烂的夏天,我默默地想念那个曾和我一起吹过牛,喝过酒的老头。他的脸孔,我都记不清楚了。好像只有那一声从窗里传出的‘老武’的呼唤,似曾相识的恰似就在耳边,还如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