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小记

小区楼下的空地，原是置花种草的地方。但由于物业疏于管理，慢慢也就荒芜了起来。业主们见此光景，相继自发地开垦起来。但其上种花种草者甚少，多数业主种上的是果树和菜蔬，可谓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妻子见别人种地，手也就痒了起来，也加入了此起彼伏的“造地运动”，终于抢得一块巴掌大的地盘，圈为我家的菜园。

妻子自小生活在城市，从来不曾有种菜的经历。菜园开垦不久，她就从集市买了好几斤的油菜种子，全部撒在了地里。不几天，真的就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嫩绿来。妻子高兴得一天看三回，不停地提水浇灌，但最终也没能改变油菜弱不禁风的命运，每一棵都状如丝线般纤细。等到收获的时候，妻子精心地炒了一大盘。儿子蹙眉看了一眼，筷子一动也没动。我倒是吃了几口，结果牙塞的厉害，牙签用了不少，也没有把战场打扫干净。

我对妻子说，种菜不仅需要浇水，更需要精心施肥，方能长得兵强马壮。妻子听了，认真地点头说，我明天就弄些肥料来。我以为妻子会买些化肥，结果却买来十几斤黄豆。

我疑惑地问妻子：莫非你想在菜地里种上黄豆？妻子呵呵地笑了，咱家又不缺粮食，种黄豆干嘛？我买黄豆，自有妙处！

晚上，妻子煮了一锅的黄豆。第二天，二话没说，全部撒进了菜地里。我惊呼：这么好的豆子，都被你糟蹋了，真是可惜！

妻子指着我的鼻子：亏你还是农村里长大的呢。咱自己种菜，哪能再用化肥？那样种出的菜，还能叫绿色食品吗？我是用大豆制作种菜的肥料呢。

我的妈呀。原来如此，真让我无语死了。

妻子买了一大捆葱栽种到地里。她高兴地对我说，等着吧，今后每天都让你吃到新鲜的大葱！原想着经过大豆的滋养，栽下的葱肯定会逐渐绿意盎然起来。但过了没几天，再去看时，大葱早就由绿到黄，渐渐全都烂在了地里。

我就劝妻子别再瞎折腾了，你天生就不是种地的料。可妻子不甘心，说一定要种出点成绩让我对她刮目相看。

夏去秋来，妻子从乡下亲戚处借来了铁锹和抓钩子，再次对那块菜地大动干戈，不仅精耕细作，还把其间的瓦块、石子、塑料袋子等杂物从泥土里挑拣得干干净净。看着她汗流浃背的样子，为夫者心有不忍，就想主动帮她。她一甩手，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我可不想让你窃取我的劳动成果！

妻子种了满园的蒜。蒜苗绿油油的，长势十分喜人。妻子洋洋得意，做饭的时候，总爱指使我：老公，快到楼下挖蒜苗去，我等着用呢。到了第二年的初夏，妻子居然收获了满满一竹篮子大蒜，她开心地笑了。

邻居家的大妈把楼下的地占了大半，但她仍然贪心不足，不停地挤兑妻子圈的菜地。几经蚕食，妻子的菜园越来越小。妻子好几次都想找对方理论，都被我及时地劝住：这巴掌大的地儿，又不是钓鱼岛，何至于大费口舌。邻里之间，还是以和为贵的好。妻子听了，笑着说，真要是钓鱼岛，我就和她拼命！

后来，邻居种的柿子树和一棵洋槐树渐渐枝繁叶茂起来，树枝和树荫把妻子的菜园遮挡了大半，地里根本长不出东西来了。可妻子仍然乐此不疲地种着。我又劝妻子把那块菜地放弃算了，咱家也不缺那点儿菜吃。妻子听了，杏眼一嗔，你以为我在乎那点儿菜吗？我是想体验那种亲近土地的感觉！

那天，刚刚下了一场淋漓尽致的春雨。当我闲逛经过小区路口的一个市场时，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太太抓住了我的衣角，“他大哥，买几棵秧苗子吧，现在栽上，保准儿能活。”我低头看去，她的摊前，摆满了数百株的秧苗，有茄子苗、辣椒苗、西红柿苗，以及南瓜苗等等，但问津者寥寥。我问，你怎么知道我家有菜地？那老妇人很有把握地说，我经常到你们楼下卖菜的，我看到你在地里挖过蒜苗。原来如此。我一时动了恻隐之心，随手掏了十元钱给她（按她说的价格，一元可以买十棵小苗）。她把秧苗给我用塑料袋小心翼翼包好，还对我千恩万谢。

妻子见我买了那么多秧苗，讶异地问我，你这是做什么？我轻轻地抚摸着妻子的秀发，悄声笑着对她说，我也想体验那种亲近土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