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燕情缘
总有一些事情能够勾起你无限的回忆,朴实的文字叙述了对家燕的情感。情感真挚,推荐欣赏!
母亲没能回家过年,因此过年那段时间,早晚拜祭之事很自然就落到我手上。每天早上七点就起床烧水煮茶,料理妥当后,就提着贡品拿着钥匙向祖屋走去。
腐朽的木门“嘎——噶噶——”,拖了好长的尾音后才被我用劲推开了。这时还很早,天色有些阴暗,一踏进门望着里屋我的心就咯噔了一下。布满灰尘仍显暗黑色的神台上,一只古老的香炉正中摆放着,台下一片阴森。我硬着头皮胆颤颤地走进去。说实话,虽说是自己的祖先,可我真的害怕,因为在这里百年的不止我祖母,还有更早的我没见过面的先人。
屋子里很静,只有我点香的动作声还有我“砰砰”的心跳声。上好了香,我要等好一会儿才能走,因为拜祭的贡品是要收回去的。大厅两边各有一间房子,不知什么时候淌开的门,我向里望了一眼就急急收回了目光,因为里面模糊漆黑一片,好像隐藏着一些你不知道的东西。我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只盼望快快逃离这里。
不经意,抬头望了一下泥墙壁上面,燕子窝?我很惊讶,几年前,叔叔因为厌倦常常要打扫掉下来的燕子粪,就把在祖屋里驻扎了十几年的家燕窝给捣烂了,那时我还难过了好久,怎么现在又被筑了回来?虽说这个时候,燕子窝还空空的,但看到它,我的心却稳实了很多。就像见回了多年的朋友一样,带给了我情感上的温暖。
燕子窝一点没变,还是营造在原来那个大概离地面四米高的地方。我小时候曾亲眼见过家燕筑巢。雌雄鸟一起轮流着从水田里衔取泥土、草根,然后混着唾液,从巢的基部逐渐向上整齐而紧密地堆砌着,向墙壁外厚厚地凸出来,上面再凹下去,再填上几根羽毛,还有一些干草。只需几天时间,一只精巧完美舒适的燕子窝就这样筑成了。
说起来,我的名字里带着一个燕字,就是叔叔从家燕中取来的灵感。从我懂事起,似乎就意识到自己跟家燕有着一些无法分离的东西。那时候没什么思想,人小胆大,自己一个人经常来祖屋玩,就为了看墙壁上那一窝家燕。从燕子营巢,生蛋,到满窝的雏儿张着嫩黄嫩黄的大嘴巴吱吱喳喳呼唤着父母,再到小燕子跟着父母在屋梁上盘旋着学飞,每每看到这些敏捷的小精灵,我的心也跟着欢快起来。
记得我七岁那年,有一次为了看刚破蛋的小燕子,那时旁边刚好放着一把木梯,我什么也没想,就两手抓着木梯往上爬。就在差不多要够着的时候,下面一滑,我整个人跟着梯子重重地跌了下来,长着青苔的地面上被划出了两条长长的深深的划痕。那时候不仅被家人数落了一番,还半个月不能走路。
但腿好了以后,我对家燕的感情却有增无减。上学的路上,常常能看见很多家燕,但我分不清楚哪些是我家的,因为它们穿得都一个样。长长的剪刀尾巴向后伸着,腹部为满满的棕白色,背部还有两侧的羽翼则墨绿色,在阳光下闪着金属样的光泽,一副绅士模样。有时它们成对结群地栖息在两边的电线杆上,低头侧耳,温情呢喃,好像五线谱上的愉快的音符;有时则在田野上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地追逐着,还发出一声声响亮的叫声。我情不自禁跟着这些家燕奔跑着,两边清凉的风呼呼飞过,我感觉自己也成了一只燕子,在宽广的田野上,追逐着自己的梦想。
长大后,兄弟姐妹们一个个离开了家,或者在外求学,或者工作,一年难得回来几次。热闹的家好像一下子跌入了无底的沉寂里,一切都在悄然中变了模样。在异乡的夜里独自守着黑,有时候会突然很想很想家,那种感觉就像自己是一只离巢了的孤燕,在风雨中飘零,承载着孤独寂寞,却仍旧拍翼挣扎着。但无论飞得有多高有多累,自己从来没有退缩过,因为我知道在远方,有一个永远守候着我的家,一个温暖的家。
视线从燕子窝上退了下来,祖屋不再那么可怕了。阳光从天井上空慢慢透了进来,一切显得那么温暖柔和。我稳稳地提着贡品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