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味道(2)

太乙王真人 散文 挚爱亲情 2013-03-05 13:55 责任编辑:林雨田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51101
编者按

儿时的味道,是母亲的味道,是母亲调制出的独特味道,在沧桑的岁月中,仿佛又增添了一些岁月的沉香,永远温馨而美好。文章朴实,弥漫着浑厚的乡土气息和对儿时味道的眷恋,读之,有一股亲切之感。问好作者,祝写作愉快!

——母亲调出来的味道

走出山村,来到都市,可谓吃遍了南北风味,各大菜系,但最令我记住回味留恋难忘的还是母亲调出来的儿时的口味。

母亲不是厨师,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在我们家乡,谁家有什么红白喜事,族人亲房就都来帮忙。在我们村未出五服的族人家庭中,母亲虽然也能办喜事的时候掌勺,但也算不上房头(未出五服的族人)最出色的做饭高手。但在我们兄弟姐妹中,我们都喜欢母亲做出来的家常菜味道,觉得那是最美的味道。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总是弯腰坐在火炉边做饭做菜。母亲做饭偏软,适合我的口味。在我们家乡,做饭是用一个铁炉罐吊在火炉上方,先烧开水再把家里的米放进去,家里的米十分干净,不需要淘米的。放米进罐之后,几分钟就煮开,便要用铁勺搅动,不让米粒粘锅;当米粒煮开膨胀后,滤去米汤,然后放到火上闷几分钟即可。焖饭最关键的是要转换铁炉罐的方向,让整罐饭都均匀熟透。但留在我记忆力的美味似乎不是米饭,而是这种方法过滤的米汤。这米汤汁浓香久,口感绵滑;倘若放些白糖,还甘甜爽润。小时候每次喝完我都咂巴嘴唇,回味良久。中学后饭都是蒸熟的,就再也没喝到这样的米汤了。

老家做菜极其简单,似乎所有的蔬菜都是炒,肉多煲汤,鱼必生煎。到八九岁,我就学会了家乡所有家常菜的做法了,跟母亲调出来的味道也相差无几。

家乡的腊肉比起超市里黑乎乎的腊肉,不知好出多少倍,而母亲腌制的腊肉是最香最美的。年关之前,家里杀了猪,除了做杀猪菜和留着过年几天吃的新鲜肉外,一百多斤猪肉就都割成三五斤一条,放到一个巨大的陶缸里,一层肉,一层井砂盐腌好;腌制腊肉一定要井盐,我问为什么不能用海盐的时候,母亲说:井盐香。约摸七八天后,母亲就叫我和父亲拿出腌肉,用青翠的棕树叶穿着,挂在高约五六米的火炉上方的楼棚里。家乡煮饭烧水,都用火炉不用灶的;而且烧的柴几乎都是山茶、松树等散发清香味的树枝。用这样的柴烧火,几乎没有浓烟,而楼棚又高,所以家乡的腊肉不是急火浓烟熏干,而是用几个月时间,慢火淡烟留下的清香;这样熏出来的腊肉色泽嫩黄,味道纯正,清香累积成浓香,美不胜收。这样的腊肉,母亲取下来,在砧板切开一片就香味逼人。看到我眼馋的样子,母亲会切一片放到我的嘴里(在这样的腊肉其实不需要过火也是熟的),我当然是满口余香,沉醉在浓浓的母爱的味道里。

最留恋的还是母亲做的薯粉砣。薯粉砣平时是难得一吃的,只有每年年三十的晚上才能吃得到。我们家乡过年的风俗与别处不同,小年是从二十四开始的,据说是祖先为了等一个晚一天回家的亲人把过年时间推辞了一天。二十四,打扬尘;二十五,接祖人;二十六;杀猪肉,二十七,舂米谷;二十八,剃头发;二十九,家家有;三十日,坐着吃。年三十的正餐不在晚饭,而是中午饭,所以我们家乡不叫年夜饭,就叫吃年饭。年三十晚上,要通宵烧火,所谓“年三十的火,月半的灯”;薯粉砣是年三十夜里的主食和宵夜。薯粉砣的美味首先在于红薯粉的纯净;家乡红薯粉是用哪种被叫做懒子薯的品种磨的,这种红薯不仅淀粉含量高,还喷香;制作红薯粉的过程全部手工,制作精细,薯粉洁白干净,没半点杂质,还散发着阵阵清香。母亲取来半盆红薯粉,蒸熟一锅芋头放进盆里,全靠芋头的粘性和好红薯粉,做成椭圆状粉饼。薯粉砣里面的馅丰富味浓,腊肉,晒干的炸豆腐,香菇,冬笋是必不可少的;冬笋和香菇的香味醇厚而绵长,腊肉的香味和油脂让馅的味道厚重,炸豆腐是山茶油炸的,也是清香扑鼻。除了这四大主要原料,个人们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加料,最多的加到十几种之多。用擀面杖摊薄薯粉饼,包进肉馅,再做成椭圆形的薯粉砣,制作工序基本完成。薯粉砣可以煮着吃,也可以煮熟后用油盐炒一下。小时候我一直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平时吃东西总是省着给弟弟妹妹吃,自己宁愿饿一点,但过年吃薯粉砣却一点也不含糊,小碗只能装下一个薯粉砣我能吃到五六个,吃完后还舍不得喝茶饮水,想留住它的香味。母亲看着我吃薯粉砣的样子,眼里十分怜爱,她说:“兄弟姐妹中阿金(我的小名)是最乖的,看着样子就知道平时总是舍不得多吃的”。薯粉砣是通山的特产她回老家见爷爷奶奶,问她最爱吃的家乡饭菜,她也是对薯粉砣赞不绝口。

离开家乡后。就几乎没有吃过薯粉砣;后来母亲去世,她调出来的味道成了绝唱。今年春节,友人从老家带了些薯粉砣来,煮着和妻女同享,殊不知全变了味;薯粉砣皮失去了清香,馅子也多是鲜肉白菜,成了饺子馅;这次吃的薯粉砣彻底颠覆了儿时的味道,倒使我更加怀恋母亲调出来的真正的家乡味道了,我懂得那是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