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母亲

很想为父母写点文字，可每当提笔又觉得无话可说。并非没有文字可述，实在是父母太平凡了，平凡的走在人群里很难找到他们。妻子在一边说风凉话：自己的父母你都找不到，还能指望你什么。是的，也许妻子的话是对的，成家立业后，与父母越离越远，一年难得回去几次。回家偶尔在大街上看到父母，儿子老远欢快去迎过去扑在奶奶爷爷的怀里撒起娇，我却直愣神。这是我的父母？身躯苍老的如同树皮，父亲稀疏的头发脱落一大半，母亲已是满头的银丝。既便那温情的笑意，在我看来也不如以前那样的朗爽了，只是眼角的慈爱更柔了一些，也常常使我莫名的激动，眼泪便簌簌流下来。

父母一生土里刨食，如同老母鸡一般，喂养了我们姐弟四人。父母生我们时值灾荒之年，为了让我们活下来没少遭罪。我在家排行老四，也是老小。小不更事的我没少让父母操心。听大哥提起，我小时候身体多病，都快养不活了。母亲每天要背着我走二十几里山路到镇卫生院打针吃药，一背就是一个多月，愣是把我这条小命从死神里给背回来了。提及此，大哥总是半开玩笑地说：小时候好东西都让你吃了。其实大哥说的也是实情，在我的记忆里母亲脾气很暴燥，肝火很旺，大哥、二哥没有少挨她的笤帚，可我从没有挨一下。但对于父亲，记忆里好象他从没有喜欢过我。都说小儿子，大孙子是老人的命根子，可在他这里好象通不过。他对我要求过于严格。记忆最深的是小学二年级逃过学，与三个伙伴偷了一次苹果，父亲罚我不许吃饭，差一点没让他给饿晕了，还是母亲心痛，偷偷让大姐递给我一块玉米饼子。至此，我见父亲总是不太自然。其实父亲很苦命，小时候奶奶多病在床，爷爷那时是三里五村最早起的共产党员。听父亲讲，他小时候寻找父亲已成了一种负担，有时十朝半月都不见爷爷的影子，父亲就去亲戚家打听下落，一个人半夜才回家，那时他只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后来爷爷身份公开，成为邻近三村的总支书，文革又成了派性斗争的焦点。批斗会让爷爷坦白认罪后，还硬让父亲上台揭批自己的父亲，父亲梗着脖子不肯认错，一位革委会的头头指着我父亲的头说：“你父亲是大坏蛋，你就是小坏蛋”。爷爷从此沉默寡言，忧愤成疾，因病而逝。八几年县武装部下来人了解情况，要给我爷爷平反时，那时他已去逝六、七年了。父亲对人家说：算了吧，既使平反了他也是农民，没有多大意义，再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要再有什么波折了。就这样，此事不了了之。谈起往事，父亲不无自豪地对我们说：“这个家是我支撑下来的，包括与你母亲结婚的一切家档都是我自己置办的”。母亲总是在一边说：“还有脸显摆，跟你过了一辈子穷日子，转儿又说，就养了这几个好孩子”。其实，眼睛分明流露出对父亲是赞赏的目光。

父母爱我们，没有一点惊人之举，只是表现在一些鸡毛蒜皮琐碎的小事上。他们常唠叨我们做人要正，为人要善。父亲的口头禅是：只要你们过的好，我与你娘叫街都高兴。我也常常反驳他：我们都过好了，噢！你们去要饭，寒碜我们不是？！父亲转而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停的唠叨：我这是比方，打个比方嘛。父母只是以中国的小农民意识和朴素的情感深深爱着他们的儿女们。2005年冬，我出差路过老家，顺路回去看望他们，不巧正赶上大雪天。得知我必须冒雪返回时，父亲硬是拖着病体，执意要送我到村口上车。父亲劳累过度，患有腰椎管狭窄，走不多少步就需要站一下，从家到村头一里多路，父亲歇了七八回。当我们爷俩迎着寒风相偎站在大雪飘飞的村口，无意中我看到父亲站在我的北面，脱掉他的棉大衣，双手举过了自己头顶……上车后，父亲紧跑几步对着我大声说：“回去后别忘来个电话，没事不要回来”。望着年迈的老父亲，孤独站在雪地的身影，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如果说父亲的爱是含蓄默默无闻的，那么母亲的爱就是热烈与直来直去的。母亲这一生用“辛劳”两个字一点都不过分。上要孝敬公婆，下要拉扯四个儿女，还要去下地务农，记忆里就没有见她清闲过。母亲对待我们总是心直口快，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怎么做，没有掖着藏着。她常说：儿女多了有偏有向是不能避免的，十个手指都不一般长呢，可儿女都是娘的心头肉。直到儿女都成家后，母亲仍是那种爽直不改的脾性。例如：春节姐弟们一家大小回家，临走时，她边吆喝边收拾着说：“这红暑干是给老大家的，那高梁面是给老二家的，那些鸭蛋是给三的。”我妻子爱吃野菜，她便隔三差五给我们捎来一些。前年开春，母亲扭了脚，脚背肿了老高，我们劝她不要走动。可她还是一瘸一拐地上山挖来荠菜、苦菜。我在电话这头很生气地责怪她：“脚重要还是几颗山菜重要，没有野菜我们也馋不死”。母亲在电话那头却象做错了事的孩子说：“难得嫚爱吃，村里有的是野菜，没人稀罕，刚开春的菜新鲜些”。此时此刻我与妻子眼睛都潮湿了。

是啊，我可亲可爱的父亲母亲啊！我拿什么回报你们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