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秋收

身在沙雅 散文 感悟生活 2013-02-24 16:07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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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秋收,是庄稼人收获希望的时候了,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

秋收一般是指收秋粮,也就是晚粳稻。其实在我们桐乡,秋收的内涵远不止此。

秋收里最早的要数红薯。

红薯种的量不大,不像桑菊。植桑垄菊,才讲究规模,要成片。所以桑菊占的是整块整片、规规矩矩的田地。红薯则更像个穷人家的孩子,见土就行。田头地角,小块小块的旮旯地,便常常排几只种薯在里头,也不需怎么料理,它的秧藤蔓叶就见缝插针地疯长。

重阳前后,起红薯。把那一床墨绿墨绿的厚被一点点掀起,隆起的苗垄上,露出满布着的一道道龟裂的口子。口子又宽又长,是红薯拱的。它似乎在抿嘴示意:我在这,我在这……将铁耙从垄侧深深锄入,用力拗一拗铁耙柄,一大口垄土就被翻了过来。用锄砰然轻击,垄块四裂,里头的一只只红薯,就像玩捉迷藏的一个个胖娃娃一样,从藏身处被找了出来,害羞地侧在一边,等着人去搀。

这样起出来的红薯,赶鲜,蒸了,煮了,烤了,那怕就是当下揩洗揩洗削了皮生吃,也是爽脆、甜美无比的。

红薯起完,十月也见了底。稻子渐黄,菊海白茫茫的气势也渐现,收稻摘菊就正当时了。

秋风吹熟的谷子,不易脱落,抓一把在石板上抽打抽打,也不见有几粒谷粒从穗蕊上下来,一般要用机器来脱粒。但菊娇气,挨不得一时三刻。所以人们通常抢在第一批菊怒绽前,将稻子割起,打成一抱大小的稻捆,在屋前白场上堆起垛来,待那天夜晚,拾掇菊的空隙,才统统拿了来喂机器。

稻捆在屋前道场上堆成垛,长长方方,城堡一般。大概长城、城堡之类的概念,我们多是从这里得来的吧。

晚饭后,村上的男人、女人们都聚拢来,聚到这稻垛的一头。打稻机、脱粒机全都呜呜地叫起来。男人们站在机器前,负责将谷子打下来。女人们则给他们打下手。有的给他们递送稻子,有的则将脱净了谷子的稻草捆起来,重新码成垛。

而这个时候,也是我们小孩子们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分。打稻机的呜呜声里,我们便欣然捉起迷藏来。在稻垛的某个边角上,鼓捣出一个可以容身的洞,钻进去躲起来,再用一捆稻子塞住遮挡好,憋着嗓子高叫一声:“我藏好啦!”然后是紧张的静候。一面听自己怦怦的心跳,一面听外面急促走过的脚步声。这种游戏,常常在寻找方按部就班的搬看稻子中,秩序井然地结束。当然也有心野的,故意藏身到女人们搬取稻子的地方,在她们像拆城墙一样的、有条不紊的搬卸时,突然从稻捆下抻起身来,给她们一丝小惊吓,也给所有人一阵解乏的欢笑。

当然,最受用的,是在劳作进行了二个钟点光景,生产队长送来的夜点心:每人一包桂花糕或者一只芝麻饼,最上等的是二小筒桃酥。在稻垛里钻进钻出地疯狂一阵后,我们也能幸运地从父亲或母亲手里分享到这样的美味。这时,我们会很乐意听从场上任何人给我们的睡觉指令,揣着就屁颠屁颠地回自己的窝去了。这种夜点,是我们难得的炫耀之物,一般是舍不得在蚊帐里,像只夜出的耗子般,顾自默默吃掉了的。那怕不去人前现宝,也定让它那股迷人的香气驻枕伴眠二晚,再细细品嚼了,才算得上物尽其用了的。

待收尽城垛上的每捆稻子,摘净田间那茫茫菊海上的每朵浪花,我们才听见了秋收的尾音。但为秋收真正画上句号的,是田间地头新种上的那一畦畦油菜,而此时,透过洁白的霜雾,我们早已能依稀望见腊月深处的小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