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男人的泪, 喂养黑夜

李牧雨lmy 散文 随笔小札 2013-02-24 11:36 责任编辑:林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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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饱满圆润的句子,行笔充满浓郁的情感,题目新颖,整篇散文充满诗性的语言。问好作者,祝写作愉快!

——蜀山诗话(二十五)

谁都知道,我是住在四川乡下,一直是山脉和雨滴的后裔。每一天,都踩着山的血脉行走,很多人的太阳也在这里斜挂;每一天,都放牧着雨,以渐次老去的守望,去迎接早晨。就这样,活在你的彼岸,管理着我的菜园。

小时候,我和很多孩子,都喜欢睡在二月的荒地,像一滴天真的露水,在地上转动着干净的身子:看那些日子,被麻雀衔走,看蜻蜓结伴过来,又呼啸地着离去,田野上,草慢慢的青,野豌豆的花,被时间的风吹开了很多,太阳坐在桃树上,露出尖尖的脚趾,风侧着身,吹了我的衣服,又去吹野豌豆的叶子,母亲从菜地里走出来,头发上的露水很亮,像早晨的眼睛,那么多二月的风,我记得它们与我说话的样子。

今天,那些蝶飞蜂舞的记忆,在一次次的迷失。我努力了,一样不能拯救整个菜园子的春天,苦菜在苏醒之后,打听着季节的消息,日子就在西墙上,已经积满了灰尘,像门前串起的玉米,不,更像萝卜风干后的样子。唯一一次苏醒的,便是餐桌上所有的眼睛和一碟柔悯的蕨菜。

从我懂一些事情起,那雨呀,就一直在我的乡下下个不停,那时候,我没有见过伞,只见过很多人,用芋子的叶子躲雨:二月河面上,那些圆圈套着圆圈,河堤上的树都变得十分忧郁,我就静静地看着这些树旧年的叶子,旋转着落进水里,我一直就那么安静的看着,一只歇脚的鸟放弃戒备,与我一起看雨,看那对面的青山,渐渐被雨水淋湿。

今天,二月已经是脸膛等待的季节了,很多盛开的手指,在直接逼近岁后的天空。鸟儿的胆子也大起来了,唱出了令月亮落泪的歌声。我只静默于残冬的这一角落,如果你不是很大意的走近我,你也不会看到银灰的二月:也不会看见苦楝树上的日子,哪些是现在还留存,那些已经被扬弃,也不会知道,村口,我的父亲是怎样让灰尘飞走,怎样把谷子留下来的,更不会知道,我这么多年村居的日子,落在路上的脚印,哪些在回归,哪些在离开。

如今,为你,我蹲守忧郁而安静的夜,点燃一颗星,用缠绵起来的思绪,装饰上水的灵感,以单纯的文字本真,刻写你曲婉的轻叹;以沉淀起来的梦,守望一片海;以童年天然的歌谣,为你,呼唤一片古老的森林。放弃痛苦欲裂的言词,放弃与迷津有关的祈祷句式,在意念深处,为你,为我文字的早春二月,废黜虫性的人格,打扫存放言辞的书桌和二月,保持潇洒、安详、闲适和恬淡的写作风度,坚持不懈地用孱弱的躯体,尽其可能地为你,为我们贮存爱的痛楚,和爱的聒噪声。

身边的二月,开始打闹起来,懒散地开始涂抹幻想。我的脚下是山乡,四川苍老的见证;我身后是杏花树,在舒展嫩叶,在带着悠悠的风声;我身边是河流,是四川乡下干瘪的思想;我的心里,是你,陪着我的文字,在走古朴的夜。

在很多书面语言中,会看见:牧童、短笛、牛羊、夕阳……没有很多人知道,我牧雨也放过牛,并且我童年的很多时光,都与牛一起走过:真正放牛的人,是没有短笛的,也不会骑在牛背上的(没有很多人知道,牛的眼睛一直忧郁着向下)。

那时候,父亲在生产队里,干活儿,母亲为队里养牛,是我一直代替母亲放牛:早晨,起得很早,给牛吃早草,然后牵着牛,到地里,给你专门犁田犁土的人,我去割草(没有很多人知道,割草的艰难,那个时候根本没有荒坡,可以任你随便割草,坡地都分给了一家一户的):歇班草、午草、夜草,早草。需要走很远的路,但又不是有很多的时间……因为牛除了冬天,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耕地:有耕不完的地,只有累死的牛。放牛,很多时候,只是文人笔下的一个词汇而已。

歇班时,牛在土边田边低着头吃草,耕田的人在旁边抽烟,我看着牛,它看我的眼睛,比草叶更湿润;中午,牵着它去放一会儿,然后牵着它到河里洗澡(队里几乎都是水牛),然后,我才背着草回家吃饭,路上已经很宁静,阳光从一片叶子,腾挪到另一片叶子,风吹得细草摇晃着;旁晚,累了一天,牛总是走得很慢,太阳的光线已经倾斜下来了,西山也只是一个影子,从近处的土埂,伸向远处的池塘,安静的山村,蟋蟀叫着最响了,一路上,我想的,是怎么回答母亲的询问:回去这么晚的理由……

今天的二月,鸟的啼鸣正生动着我为你写的文字。我用一个牧人的身份,在记忆里,打捞苍茫,在词典,拣字拣词美化岁月,美化我走过的脚印,把那些悲苦的语气,摁倒在旧日的歌谣里。只想,如果你走进我的早春二月,闻到的是花香,而不是青草的味儿。

就这样,每一天都推着木盆,藏着钱夹,去守着穿过石桥和栅栏的向往,去铭记游弋在空气中的影子,去铭记那些不眠不休的等候,去聆听月音,让一些事,一些人沉淀,正像歌声有人应和,去看那些指缝漏下的月光,散落在梦游的羊群。

为过去悲苦的时间,为现在的简约而清丽的生活,寻找美化的路径;为了前辈,为我和后辈活下去,寻找托词和理由;为你和我们的爱,寻求隐喻和陈诉。记得有人说过,痛苦是诗人的触角,只有成为了“种族的触角”,充当了盲眼者的向导,才能够对准一个原初和本体的事物飞跃。只有拥有了尘寰和最高的天体,才能让文字超出迷津的命运,沐浴于以“上帝”命名的光辉。

我一生都在调校琴弦中,度过我的时光。在太阳还没有真正地到来时,酝酿歌词,渴望的悲伤在我心中回荡,渴望桃树能够将春天,置顶。总是在不断的忙碌中,能够想着你:穿着风衣的样子,掠过并不突兀的真实,渴望在你的眼中和语气里,慢慢老去。

今天,那些被唱过的夜晚,开始真实起来,在诗句装点的二月,我只身回到村庄,寻回那漫长的形与像的分裂,在想念的风车旁边,饲养手指,饲养抽屉;在清澈的水流,去听到屋前小路上,你黎明般的脚步。

有一些思想是疼的,也很孤独,如你对我的祝福一样美,你,是我行走中无法聚合的伤口,杏花树的梦,在飞,画上的鱼,也在飞。活过冬天的白云,是一种坚韧的见证,那点心般精美小镇,依着山沉默。我只想对你说,小镇的贫瘠滋养着我的微笑;小镇的单调纵容着我的善良,我一直孤傲着,在一个人的夜晚,诠释着文字灿然的瞬间,用我这样男人的泪,喂养着自己的黑夜。

每一个早晨醒来,我都依然活着:苹果放在原来的位置,茶几上摆满了芬芳和娇艳,没有蜜蜂和蝴蝶,花与我一样依然活得并不揪心,只是夜晚散落的情节,让二月有些不安。我开始用笑容,洒脱地支付我的爱,很多次,把围巾围在杏树,让手腕的指针停下来,让岁月发不出滴滴答答的响声。然后,拉开窗帘把太阳统统放进来,叫光明与黑夜再见一次面。

我的语言,太阳已经不懂,我站在风景里,山脉掉进河里,我感觉身体在剧烈地摇晃,鸟没飞,河面没有波浪,在若无其事的二月面前,我的表现,总是显得有点郑重其事。看着遥远的属于你的天空,爱如丢失的纽扣,被遗落。相守不是我们的明天。怀想才是我最终爱你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