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曲”
随着人们物质生活的进步,现代社会的节庆活动着实花样繁多。不过,关于儿时的自己精细地做灯笼,开心地打灯笼,喜悦地逛灯笼的童年却是很多现代技术都无法取代的,作者的一段文字勾起了一个时代人的回忆。推荐欣赏!
题目加了个引号,也因为它是从马三立老先生的相声中的现成。不过马老在这段相声末尾抖的那个“包袱”,却又是取自我们少儿时代的生活,他老人家那一嗓子“天籁之音”不知笑翻了多少听众,也勾起了不知多少我辈那抹不去的回想:“有打的灯笼都出来哟……”
那时候,从腊月除夕开始,到正月十五之后的这段日子里,当然还应该在天黑了之后,多少孩子听到这声吆喝便躁动了,前提是他要有一盏灯笼。点燃灯笼里的蜡烛,提着灯笼跑出去,有人嘴里还兴高采烈地回应着:“……没有打的灯笼抱小孩哟……”现在琢磨起来,当年这词儿可能是为了唱着顺口,但明显存在着语病,其欲表达的本意恐怕应是“有灯笼打的都出来,没有灯笼打的抱小孩”吧,把拥有一盏灯笼可打的那份骄傲、那份炫耀渲染得淋漓尽致:没有灯笼打?那你就在家里抱弟弟妹妹吧。
由此可见,过年时能够打一盏灯笼,是一件令孩子们颇为神往的事。印象里当时最流行的灯笼是玻璃制的,四块矩形的玻璃合成一个长方体,玻璃上还印着点儿彩色的图案,里面一支蜡烛,上面用细绳连着一根小木棍,讲究些的下面还坠着个小穗儿,这就成了,记得花不了三两毛钱就可以买一盏。可当时三两毛钱简直就是一笔巨额资金啊,我总不能拿妈妈从紧巴巴的日子里省给我们的一两张毛票不买花炮,却买一盏这没有响动的玩意儿吧。鱼与熊掌,何以兼得?
真得感谢那大我七岁的大哥,那时在我眼里他简直就是鲁班再世,就是神仙般的能工巧匠。他用火柴棍粗细的铁丝经过弯曲、绞接构成一个椭圆形的立体框架,在外面糊上一片一片的红色油纸,便有了一只小型宫灯的外形;再折一个瘦长方形的铁丝框做滑道,底部连着托蜡烛的木片,穿在灯壳中间;找一支用旧的筷子,用细绳连在滑道上方的横梁上;与手指长短粗细差不多的小蜡烛好像不会超过一分钱一支吧,在灯笼底部插上一支点燃——哇呀,我真被震撼了,兴奋得无以复加:纵使你有钱,又上那里能买来如此精致漂亮的小灯笼!
那年除夕之夜,大哥领着我,我打着红彤彤、亮晃晃的灯笼,在外面一阵阵喧闹的鞭炮声中、一簇簇绚丽的烟花丛间转了许久。有一些孩子也打着形状、色彩不尽相同的灯笼,“金鱼拐子大花篮哟”,未必不如我的好看,但我却以为自己手中执掌着天下的最美了。灯笼里的蜡烛燃尽了,慷慨地再续上一支。借着灯亮,不时地再放几枚小炮,燃一根“滴滴筋儿”,玩儿得好不惬意。回到家里肯定已过子夜了,却还撅着嘴嫌不尽兴。妈妈说大年下的别让孩子别扭,愿意玩儿就再去,便高兴了,连哥哥也甩掉自己跑出去。没人知道我的小算盘,打着灯笼我还可以“搞副业”呢:听哪里放了鞭炮就凑过去,看哪里鞭炮屑多就照一照,总可以发现几个未爆的哑炮,有的甚至还带着未燃尽的炮捻呢。待提着能源耗尽的灯笼再回来,那可是心满意足了,衣袋里多了小半兜额外的收获,转天的“弹药”足了,蜡烛的损耗得到了补偿。
大哥的杰作得到我充分的珍视,别看是纸糊的罩面,一直过了正月十五我也未让它有一丁点儿的损坏,如果没记错,它陪着我过了至少两个春节。或许是因为人越长越大了,以后的生活条件虽然改善了些,却好似从没有再买过灯笼玩儿。倒记得我女儿小的时候,做爷爷的我父亲给她买过一次灯笼:塑料的外壳里是小小的灯泡,挑着灯笼的手柄里有电池、开关,拇指一推灯便亮起,安全、方便又现代化了。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它不如我小时候的灯笼味道足。说不清是年味儿差了,还是由于户外没了那融着浓浓春意的吆喝——
“有打的灯笼都出来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