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

小丫小我一岁，她的家和我的家，中间仅仅隔着一堵墙。墙头之上本来长满荒草，只是小丫和我慢慢长大之后，才在不经意的间隙，被我们俩调皮地一根根拔掉了。

随意日子的不断流失，我们两家之间的那堵墙，也变得越来越矮，直到最后我们俩儿可以自由出入。

小的时候，小丫是我最忠实的伙伴。而我，却是小丫心里最可靠的坚强。无论是在村子里，还是在学校里，哪怕小丫只是遇到一丁点儿的伤害，我愤怒的拳头就会把不自量力的对手揍得晕头转向。

当时可能是因为出于对我的感激，小丫每天总是跟在我的屁股后面，有一种不离不弃的滋味。而且，她还把家里最好吃的白面馒头，偷偷塞到我的手上。

那时在我居住的贫苦的乡下，能吃上一顿白花花的馒头，那可是只有到了过年的当口才敢想的事情。对于小丫的慷慨，我也是心里暖暖的。

我一直以来都把小丫当成自己可爱的小妹妹。

小丫水灵灵的大眼睛，打小就放射出迷人的光芒。还有那一对随风飘舞的羊角辫，总在肆意流淌的阳光里，以灵动的姿势散发着永久的芬芳。她那双嫩嫩的小手儿，也像春天的花朵，绽放着贫穷岁月里唯一不可以遗忘的温柔。她那甜甜美美的微笑，每天都在乡间小道上，演绎出纯真无邪的意象。

尽管我大了小丫一岁，可上学的时候，我们却是在同一年。而且那时的乡下，每个村子有一所小学，每所小学的每一个年级，也只有一个班。我和小丫，自然而然地成了同班同学，并巧合地坐到了同桌。

从小学到初中，再从初中到高中，我和小丫成双成对的身影，让许多乡下的孩子，包括父老乡亲，每每投来最羡慕的目光。偶尔还有一些由衷的赞美，让一抹抹红晕，灿烂着我和小丫洋溢青春色彩的脸庞。

那些美好的记忆，装点了一段懵懂的行程。

因为当时乡下的教学水平实在是太低，尽管我和小丫历经了艰苦的努力，然而，还是在那一年的七月双双落榜。

高考之后，为了追求自己所谓的理想，但实际上是想摆脱贫穷的困境，我依然决然地选择了飘泊异乡，在孤苦伶仃的境遇中，打拼着生活，承受着磨炼，追寻着幸福。

而小丫却选择了留在亲人身边。记得她说过，父母在，不远行。她善良的本性，在追求自我与恪守孝道之间，作了一次最好的诠释。其实我知道，在小丫的心里，还有一份执着的坚守，本想在能够了却的当口，默默地装点着行程。

我离家远行的那天，在村口与小丫道别。在无语的氛围中，我看见小丫哀怨的眼眸里，有一种无以言表的东西，正在以流动的方式闪烁着光辉。

自从那日分手，二十多年来，我回家乡的时间可以说是寥寥无几。即使偶尔踏上归乡的路途，也是行色匆匆，没有留下多少印记。

离开家乡的日子，为了所谓的事业和追求，好多曾经的记忆，都已经遗失在流浪的街头。而每一个无眠的夜晚，我的思念，都以落泪的方式，在孤独的房间里招展成黯然的情绪。

很多时候，我思来想去，竟然忆不起故土原来的模样。更不知道，曾经形影不离的小丫，现在到底过得怎么样？

一次因公回故乡的县城出差，偶然中听到一个消息，使我的心灵受到了深深的震颤，仿佛一根针，深深地刺痛了我那不安的灵魂。

那是小丫不幸的婚姻，已经演绎成一柄锋利的剑，而剑锋之上，还在滴着血红的伤！

我外出打拼之后，原来活泼开朗的小丫，变得越来越沉默，平时除了拼命劳作之外，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想着心事，从来不愿与别人说起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思想。她的举止，无意之中忧郁了整个故乡。

在每一个落日的余晖里，村口都会有一个孤单的身影，期盼的眼神和焦急的渴望，紧紧地盯住远处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期待着能有一辆能够停下来，然后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杳无音讯的期待，总是在小丫回眸的瞬间，把消瘦千古的相思，浸润得泪水汪汪。我晓得，她的心里，一定怀着怨恨，默默地念叨，那个不谙世事的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故乡？

随着年龄的增长，小丫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可父母亲人们无论怎么样地苦苦劝说，都不能动摇小丫的意志。几年时间里，小丫不知道断然回绝了多少红娘。

后来，大家慢慢地了解了小丫，知道小丫泛红的心思没有在身边，而正在遥远的地方飘荡。

而这是一个没有归期的苦恋，无意中已经苍老了故乡。整整十年，有谁知道这是人生中的多少时光？小丫的十年，除了一份坚忍，还有无限忧伤！

三十岁的时候，小丫终于结婚了。出嫁的那天，天上没有太阳，只有厚厚的阴云在黯然吟唱。

接她走的人，是一个憨厚的庄稼汉子，他的脸上写满善良，那永远纯朴的模样，没有半点虚伪和污杂。

可是，面对这样一个在乡下百里挑一的汉子，小丫的脸上却挂着一丝苦涩的笑。没有人能够知道，对于这段婚姻，她的心里是真正的欢喜，还是无奈的重创？

当迎娶小丫的队伍路过我家门前的时候，天上竟然下起了大雨，那冰冷的雨滴淋湿了小丫鲜艳的美丽的衣裳，还有依旧靓丽但却黯然的脸庞！

如今，小丫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但她脸上的幸福，却是另一番模样。爱他的人很投入，每天都殷实地把关怀适时送到她的手上。然而，他却不晓得小丫心里的思量，他所能感知的，就是小丫生活得并不快乐，而到底是什么导致这样的结果，他始终也没有搞清楚。

那次，我偶然经过故乡的村口，竟然意外地发现小丫抱着小女儿，正在那里等待着什么。当我的身影出现的时候，她的眼睛竟然放射出令人胆颤的光芒！

小丫！小丫！小丫！我曾经的小丫啊，只有我知道，你所有的内容和情节，都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永生永世也不能原谅！

人这一生，错过的事情太多。而擦肩而过的爱情，却没有回归的结果。有时候，伤了一个人，而另一个人，还在了无知觉的境况里，无忧无虑地生活。

当我们明白了所有的真相，心，便永远地痛着！

需要忏悔吗？也许需要，也许不需要。但不管怎样，学会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懂得感恩身边的每一件事，这大概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过去的，无法挽回。拥有的，值得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