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依溪

有传说的地方，总是令人神往；有传说的地方，总是让人梦绕；有传说的地方，总是使人留恋。罗依溪就是这样一个地方，那些散落在民间的历史传说俯拾即是。为此，我曾多少次来到罗依溪“拾”那些传说。

“桃花也红了心情也好了；冰封的情感请解除冬眠。”那天，我又一次来到罗依溪，让身体和灵魂都在罗依溪的路上。阳春三月天，正是游人出行、放飞心情的季节。当我在猛洞河火车站码头下车时，只见湖边游人无数，而又以少妇居多，一个个美艳迷人，宛如红酒在杯子里泛起的浪花；湖上游船穿梭，驾船的也大多是姑娘，一个个花枝招展，浑身充满着青春的活力和新奇的美丽。触景生情，这让我想起了杜甫《丽人行》中的那句“三月三日气象新，长安水边多丽人”诗。是的，春天属于姑娘，特别是那些美艳迷人的少妇。

因为事先有约，船娘早在一只小船上等我。正如民间说的那样，在约好的时间和地点，遇到约好的人，是一种缘分，看来我和村姑有缘。船娘是个十八九岁的村姑，飘飞的粉红色春装裹着丰满成熟的身躯，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站在船头就像一棵开满花儿的桃树。当我登上船时，只见村姑薄施脂粉，淡描双眉，全身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温香，使我有点迷乱。都说罗依溪女人的嘴是“媒婆嘴”，把猴子都能骗上树，此时，姑娘那张伶俐的小嘴不时转动着，声音如黄鹂一样清脆，使人开心。船驶出码头后，那满山满湖的绿色扑面而来，把我和村姑裹起来。村姑一边划船，一边给我讲起了“罗依溪的传说”。相传，很久以前，有位府台大人带着十多个男女随从乘船顺酉水而下，去辰州（即现在的沅陵县）赴任。那时的酉水到处都是险滩恶浪，在途经一个险滩时，突然天昏地暗，狂风大作，巨浪滔天，船撞在滩中的暗礁而翻，府台、随从及所带财物、包括那颗赴任的官印全部落入河中。府台等人爬上荒滩后，休息片刻后，便和随从下水打捞，连续打捞了十多次都没有找到那颗官印。在当时的社会，丢失官印就等于丢失乌纱帽；丢了乌纱帽就差不多丢了身家性命。于是，府台和随从只好在此地扎根，“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府台及随从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如此反复，便繁衍成一寨人，因为“落印”而无法赴任，府台便将其姓改为“罗”，并将此滩叫做“落印滩”，以此作为纪念。后来，人们又将“落印滩”改名为“罗依滩”，寨名也就据此获名“罗依溪”。此时，船已穿过火车大桥，来到了湖中央，湖水宛如一面明镜嵌在凝绿叠翠的群山之间，湖水被天空映得碧蓝，四周的青山倒映在湖中，恰如一颗颗遗落在湖中的蓝宝石。姑娘指着眼前宽阔的湖面说，这就是当年府台落印的地方。此时，我想，假如那天不遇大风，府台赴任的大印会落入河中吗？假如那位府台之后不在此地扎根，会有罗依溪这个地名吗？看似偶然产生的，其实这偶然之中就包含着必然。

船在一个湖湾处停靠下来，村姑说，这里有个屈原广场值得一游。于是，弃船登岸后，村姑走在前面，如一朵飘香的山花摇曳在小路上，情歌也随之飘了出来：“阳春三月好风光，我到湖边会情郎；会得情郎把手牵，一起上山采杜鹃。”我跟在村姑的后面，一路心旌摇荡。十多分钟后我们来到了屈原广场。广场不大，青石板地面，石玉栏杆，山坡上开满了火红的杜鹃花。三米多高的屈原就那么忧国忧民地站着，俯视前面流了万年的酉水，背依苍翠欲滴的山林，一双忧郁的眼睛阅尽世间沧桑和假恶美丑。于是，村姑又给我讲起了这里的传说。相传，屈原被贬出楚国宫廷后，酉水两岸的百姓想把屈原接到这里来，让他从此不再忧伤。农历五月十五那天，就在四面八方的百姓汇聚罗依溪时，突然传来了屈原在汨罗江投江的消息，顿时百姓跪在地上放声痛哭，声如雷鸣，泪如雨下。百姓的真诚感动了上帝，于是数百只龙船从天而降，落入河中；之后，天上又落下来几百口锅子、几百包糯米。于是，百姓便连夜包粽子，第二天早晨乘龙船从这里出发，前往汨罗江，一路沿河抛粽子……后来，为了纪念屈原，百姓便在这里的悬崖上雕刻了一尊屈原像，每到农历五月十五那天，当地百姓都要汇聚这里，吃粽子、爬龙船、咏古诗……漫步屈原广场，我想，有些传说，无论如何都不会流逝，尤其是那些经得起岁月磨砺而又给人力量的传说。

罗依溪就像一枚精美的纽扣，幽雅地别在酉水河的胸前，眩目而耀眼。离开屈原广场，村姑又带我沿着内湖游道往栖凤大道走去，继续寻找罗依溪的传说。村姑在游道上一扭一扭的，翘得老高的肥臀好不撩人。栖凤湖的美景就像一幅自然清新的画卷。湖边，千条万条的柔柳，齐舒了他们的黄绿的眼，红的白的黄的花，绿的草，绿的树叶，皆如赶赴市集者似的奔聚而来；远处，青山之间绕着雾丝，留给人种种神秘的幻想。望着碧绿的湖水，村姑说这是情人的眼泪。相传，很久以前这里是一块草木不生的干巴地，后来有一个叫开田的后生发誓要把这里变成一片绿洲，于是就天天来这里栽树，年年如此，终于使这里变成了绿洲，之后人烟也就旺了起来；这件事被居住在沅陵凤凰山的一个叫水凤的姑娘知道了，她爱上了开田的勤劳，决定嫁给她；一天，水凤来到了这里，两人结为白年之好；可是水凤的老头不同意这门亲事，就派家丁前来捉拿水凤，水凤死活不肯离开开田，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泪水长流，留水立即变成了一片大湖；就在水凤和开田要分开的时候，水凤突然挣脱铁链，一个纵身跳进了湖中，随之开田也跳进了湖中；这时中升出一座小岛，岛上长满了鲜花和绿树，从湖中又飞出两只鸟，一只凤，一只凰，在小岛绕来飞去；后人为了纪念他们忠贞的爱情，就把这湖取名为栖凤湖。听了村姑讲的故事，我无不禁为之感叹：想不到罗依溪还有这么美丽的传说。

走过浮桥，登上码头，便来到大街上。这天，刚好逢场，既然是赶集，大街上挤挤挨挨，来来往往，人声嚷嚷，声音是各地的乡音，人也是各地的人。特别是那些追赶季节、衣着时尚的姑娘，穿梭在人流中，那耸动的丰乳、扭动的纤腰、摇摆的肥臀让好色的后生垂涎三尺，恨不得来个“性骚扰”。由于已到中午，我们边找了一个小饭馆，村姑点了“酸辣鱼煮豆腐”等几样特色菜后，我们便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等饭菜，就在这等的过程中，村姑又给我说了这样一个传说。相传，有一年大旱，老百姓苦极了，纷纷外出讨米要饭。一天，有三弟兄逃荒来到山坳边，他们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实在是走不动了，只好坐下来歇息。大哥首先开腔了：“这样讨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三弟兄迟早会饿死的，不如分散去讨吧！”三弟听了痛哭起来：“我年纪小，就这样分手，今后找不到你们怎么办？”二哥也哭了，便从背篓里取出鼎罐，狠心地说“这个鼎罐是咱家的传家宝，现在只好把它打烂了，各拿一块，日后兄弟见面时就以此为凭。”大哥听了思索半天，最后下决心：“打就打吧！”于是用岩头把鼎罐打成三块，每人一块，抱头痛哭一场后各奔东西。后人为怀念三兄弟的情谊，便把这个山坳取名为“打烂坳”。我常想，每一个传说都会为我们打开一扇穿越历史的窗口，让我们知道过去，珍惜现在，展望未来。

吃过中饭后，我们从饭馆里出来，在栖凤大道上行走着。原来的山坳不在了，被推成平地，那种“开门见山，门前是山，屋后也是山”已成为历史。中间是一条两里长、十米宽的大街，即“栖凤大道”，一头连接省道S229，一头伸进栖凤湖里。大道两边高楼林立，民族宾馆、栖凤大市场、古丈县第二人民医院、红石林地质博物馆、移民安置小区、猛洞河火车站……特别是“猛洞河火车站”经过改造升级后，罗依溪成为古丈的交通枢纽，每天停靠8对快、慢列车，可直达怀化、广州、长沙、北京、柳州、湛江、无锡、上海等地。昔日一个荒滩，变成了如今拥有万人、交通便利的集镇。我们在大道上慢慢走着，看着来来往往如潮的人流，村姑又给说了“狐狸梳头的传说”。当年修建罗依溪火车站（即现在的猛洞河火车站）时，这里还是一片荒无人烟和乱坟山岗，夜间常有狐狸出没。有一天深更半夜，一辆卡车进入工地，驶到山坳时，只见天上悬着一个火球，一个美丽的女子站在路边梳头，司机便停下车来，打开车门一看，火球和女子却不见了；于是关门，可刚要起动时，火球和女子却又出现。如此反复几次，走南闯北的司机从未见过这样的怪事，吓得晕死过去。第二天天亮后，司机醒了过来，便问当地过路的村人，村人说火球是鬼火，女子是狐狸精。从那以后，每到夜晚，司机不敢单独行动，都是结伴而行。这让我想起另一件事，我原以为“刘海砍樵”中的大姐姓胡，自从到了天门山看了山水实景剧“天门仙狐”后，我才知道不是姓胡，而是姓“狐”；这也难怪，民间都把长的乖的女子叫“狐狸精”。

那些散落在民间的历史传说就像一坛包谷烧，一壶毛尖茶，散发出来的特有的韵味，让我沉醉，让我回味……这么想着的时候，我们又转到了罗依溪镇政府所在地。行走在大街上，过往的行人见我和一个美丽的村姑并排走着，都投来羡慕的眼光，我倒有点害羞了，不自在了，因为“一朵鲜花插在了牛屎上”。村姑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嘲笑我连和姑娘一起走路的胆量都没有，算什么文人？都说十个文人九个色，原来还有不好色的文人。我想解释一下，可又想，有的时候解释反而会添乱。村姑一边走一边给我说起了罗依溪的许多往事，村姑说，罗依溪是一块红色热地，是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红色苏区的组成区域。贺龙两把菜刀闹革命后，罗依溪人便纷纷投奔贺龙，随后有30多人跟随贺龙参加了“八一南昌起义”。1927年初，共产党人张世衡、危云开等来罗依溪宣传革命道理，这里的人民便跟着他们闹革命，打土豪，分田地，同年五月，全县革命群众云集这里，举行上万人的游行。1930年至1935年，罗依溪许多革命青年从横渡酉水，参加贺龙领导的红军队伍，随后又跟随贺龙参加二万五千里长征。1944年9月，罗依溪人参加了“田王二乡”的“反土地呈报”农民大起义。1950年春，中国人民解放军四十七军四二二团一千多名战士，从王村出发，攻打大土匪张平的老巢——李家洞，解放军战士经过罗依溪时，当地人民群众夹道欢迎，一些年青人纷纷给解放军当向导，为古丈解放做出了贡献。

这就是罗依溪，一个到处都有传说的地方，就连路边的一尊怪石，湖中的一个小岛，山中的一棵大树，都有其美丽而动人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