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峰山上说净峰

今年春节的泉州日暖天和，特别初七这天，天气预报说要降温却丝毫没有一丝冷的痕迹，白天的日头辣得有点夏天的味道。这样的春日里，踏青寻幽的欲望油然蓬勃，恰巧四姑邀父母往惠安走访家在净峰的二姑，一张罗两家老中少十一人两辆车驰上泉惠高速。

到净峰来自然不能不去净峰寺一游！净峰寺就坐落在净峰山上，据记载，“净峰寺始建于大唐咸通二年（861年），是惠安县数座唐建寺庙中唯一延续至今没被废没的千年古刹。”净峰寺现在的建筑大多是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重修及1980年以后全面复修的，由观音殿、李仙祠、文昌祠和三宝殿组成，成一字排列，旁侧有弘一法师纪念室、海月楼、禅房和山门等建筑，以前破残旧缺的寺宇庭台、回廊花园、山亭古道均由香客信徒、热心乡亲以及侨胞捐资修葺一新，形成一个以寺为中心的风景区。净峰寺依托涂斗公路向西连接到惠崇高速，与福厦公路相通，交通甚是方便。

远远望去，青山秀色中的净峰寺巍然耸立的殿宇掩映在绿荫丛中，看去尽些神秘，沿着蜿蜒的山道登上净峰寺最高处，富饶美丽的净峰镇区尽收眼底，远处的蓝蓝海水微漾轻波，在太阳光下泛出迷离的光辉，那碧波荡漾处应该是郑和当年下西洋的船队经过的海道吧？隐约中，似乎可见船队经过时的浩浩荡荡，猎猎飞扬的万杆旌旗中，那场面该是怎样的壮观啊！

在亲戚的导引下，一殿一殿的点香祭拜，也一个景点一个景点地游览而来。净峰山圆丰端秀，却异石嶙峋，石缝中常能拣到贝壳。这个说来还有个美丽的传说：“以前的净峰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片汪洋大海，属东海龙王的辖区。一天，东海王的军师牡蛎王要向东海龙王汇报情况，恰巧龙王不在。作为东海龙王的军师，牡蛎王出入自由，它看见龙王的案头上有一只包装精致的木棉盒，还发出一道道金光。怀着好奇心，牡蛎王打开盒盖一看，原来是颗长生不老仙丹，便起了不良之心，将它偷吃了。东海龙王回来后，不见了仙丹，大发脾气，命令文武百官查找也没有结果。这牡蛎王偷吃了长生不老仙丹后，好久称病在家，不敢见龙王。龙王见自己的军师病了，且时间不短，先是派虾将去探病，后来自己亲自去。但见牡蛎王面色红润，似无病态，只是神态有些可疑。再说牡蛎王见龙王亲自来，毕竟做贼心虚，言语支支吾吾，表情也不大自然。东海龙王回官后，越想越不对劲。细想手下曾说那天牡蛎王有来过。于是便传令牡蛎王进官议事。牡蛎王硬着头皮来见龙王。在龙王的严厉追问下，牡蛎王不得不招了。龙王见仙丹也回不来了，牡蛎王又有不少功劳，便下令将它锁在坚固的牡蛎壳内，不准出来。哪知牡蛎王自由惯了，锁在里面，憋得难受，趁虾兵蟹将不注意，连贝壳一起滚进海底，逃离了东海龙宫，然后使出浑身气力，把身子一步步往上腾，这样牡蛎王的身子变成一座山峰与陆地相连接，山头露出水面，成了今天的净峰山。净峰山上的岩石缝里拣到的牡蛎贝壳就是牡蛎王变的。”

而在民间，净峰寺还有另一个版本的有趣故事，说的是八仙之首的铁拐李一脚踩在净峰山山顶的巨石上，另一只脚跨到泉州仙公山，从净峰山横跨到仙公山，从此后，净峰山顶的一块巨石上留下李仙公的足迹，在这块巨石旁立有一块石碑，上书“仙迹”二字。因为这个传说，附近的村民和信徒香客也称净峰山为“仙公山”。

俗语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净峰山是不是因为“铁拐李仙公”的足迹而灵我真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净峰寺因为一代高僧弘一法师而更加扬名。法师晚年曾在此寺挂锡弘法，虽然说他在寺里的时间仅仅半年多，却留下了许多宝贵的墨宝。那些时日里，大师除了研习南山三大部与灵芝律师三记外，亦为广师代拟修持日课，其间曾数次致书方外旧友夏丏尊，盛赞净峰环境的优美，民风的朴实，身临净峰恍如来到世外桃源一般。因而，在秋晚时节移居草庵前，作下《将离净峰咏菊志别》一诗：

“我到为植种，我行花未开，

岂无佳色在，留待后人来。”

离开净峰时，法师写下了将离时的不舍之情：“乙亥首夏来净峰，植菊盈畦，秋晚将归，犹含蕾未吐，口占一绝以志别！”此文现今刻在净峰寺弘一法师故居门旁的石碑，以让后人观瞻。

我一边忙着四处拍照，表哥在一边充作导游，介绍着净峰寺的今往，旁边的表侄女不时插上一两句补充她父亲“遗漏”的解说。别看表哥只大我两岁，今年才49岁，却已经当了几年的外公了，他生育了“五朵金花”，大侄女、二侄女都已成人母，就是最小的也已经十九岁了。旧时的惠安人时行早婚，十二、三岁就婚嫁是正常现象，有的还更早，所以49岁的表哥已成外公也就不足为奇了。由于旧时的惠安普遍早婚，使得当地退学的现象非常严重。那时，许多刚上高小、初中的学生，因为父母急着为其操办婚事，被迫辍学回家，跟随父兄或亲戚外出谋生，导致以前许多的惠安人学历低，文化差。历史上，在惠安的东部崇武、大岞、小岞、净峰等地流行一种奇特的婚俗：“长住娘家”，就是女孩子结婚后在夫家只能住3天，就得回娘家长住直到临盆，这段时间短则三年五载，长则十至二十年。在此期间，每年只逢年过节，或翁姑病丧，或农忙时节，女方才到夫家走一下。就是去时，女方也需尽量避免与丈夫接触，一般也都是早去晚归或晚去早归，有的脸上还蒙着一块布巾以防“识面”。这样的结果就是导致夫妻结婚数年后还互不相识。如有的女子与自己的丈夫稍好一些或者多去夫家一两次，都会引来女伴讥笑，甚至会羞与为伍。长住娘家俗称“不欠债的”、长住夫家称“欠债的”。在有的地方，这些妇女还组织起“长住娘家妇女会”，入会需要缴纳会费，有“会规”，有“组织机构”，夜晚回娘家长住的妇女们集中睡觉。谁要是想到夫家，必须经过组织“领导”批准，且保证不与丈夫同床，回来时还得向“组织”汇报经过。

当然，这一些现代人引为笑谈的旧俗陋习早已废去。过去的惠东女是未生育前不能落籍夫家，现在无论生孩子与否。到了法定年龄就可结婚迁到夫家居住，不会再有人议论取笑了。说起惠安女，除了这奇特的婚俗，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们的那身装扮。净峰、小岞一带惠安女独特的装束行头，常被怀疑为少数民族，引来外界越来越多的关注。据某些人类学家考证：“远古，西南边陲的一支少数民族因规避灾难，几经跋涉，迁徙到这天之涯、海之角的‘福地洞天’繁衍生息，与此地越人融合为古闽越族。历经秦汉征伐，中原战士留下来戍守，与部分临海而居的闽越族人婚配；晋唐以后，中原几度动乱，士族纷纷南渡，通婚繁衍，加强了中原传统文化的主导地位；明、清时期为浓厚的封建意识所禁锢及海禁造成的闭塞，所有这些，与长期的海洋生态环境杂糅成特异的乡土习俗，女人自然保留较多的原来民族服饰的特色。她们是汉化了的古闽越族的后裔。”

来净峰访亲，一路上所见的惠女服饰并不多见，茶间闲谈问道才知道，除了我四姑这老一辈的和我表嫂这岁数的中年妇女外，年轻的惠东女人平时的装束与其他地方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差别，只有到了一些重要民俗节日才会这样隆重装扮。记得去年陪同天津市文联党组成员、天津《文艺自由谈》主编任芙康和厦门市《厦门文学》主编曾纪鑫先生一同前往崇武采风时，客人们念念不忘的就是想要看看惠东女的装扮，由于时间关系，到了崇武风景区后看到的除了女导游那身不伦不类的惠女装外，竟然观赏不到正宗的惠女服饰，这不能不说也是一种憾事。关于惠东女的来历，扑朔迷离，众说纷纭。据《惠安文化丛书》记载的民间传说，有这样一说：漂亮的净峰、小岞一带的惠安女人是花蝴蝶变成的，所以她们以蝴蝶为族徽或图腾。传说宋朝时，大将杨文广平闽南十八峒，把峒里的蝴蝶精赶跑了，所以这里四季如春，才有满山遍野的花蝴蝶。现在的十八峒已无从寻觅，现在的惠安女也不像蝴蝶那样轻佻。现实中的惠安女端庄稳重，吃苦耐劳。惠安临海，土地贫瘠，于是惠安男人要么出海打渔，要么远离家乡做建筑，留在家乡的惠安女人们不仅仅承担起赡养老人培育孩子的责任，还要料理家务，除了下田耕种，养殖鸡鸭、播种蔬菜，更要拉网、伐木、斩石、建房，以一个女子的身躯来完成一个男人都不一定承受得了的重体力活。在泉州有一个著名的“惠女水库”，就是净峰、小岞的妇女为先锋打头阵，与全县几万惠安女肩扛手推，硬是劈山填谷，造出一个大型的水库来。净峰镇莲峰村的杨亚赏被评为一等功臣、五虎将之首，晋京受到毛主席的接见。净峰莲城半岛八女跨海征服荒岛的事迹也闻名遐迩。她们的前世是传说的远古的精灵，她们的今生更是实在的现代的拓荒牛，发扬光大的“惠女精神”令人敬重。

“头巾半掩面，黄笠遮美眉，阔裤配银链，衣衫露肚脐。”这是经典的惠东女装饰形象！每逢重大的民俗节日庆典游乡，成千上万的盛装惠东女行走在宽畅整洁的大道上，与蔚蓝的天空、碧绿的海水、金色的沙滩，雪白的浪花相映成趣，无不引来四方游客的驻足观赏。

夕阳西下，踩着斜日金晖，沿着古朴的石阶走下净峰山，回首眺望渐离渐远的净峰寺，浓荫遮不住的庙宇流檐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笼罩在一片祥云瑞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