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

静雯庐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2-15 09:00 责任编辑:心之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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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旧事》之四

我从小对美术产生过很浓厚的兴趣,常常在家里把自己画的画贴得是满墙缤纷。至今,老同学在聚会讲起当年的轶事时总会提到我上课不好好听讲而是私下画画的事。我喜欢画画,其诱发的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但其中有一条却与电影有些关联的。大院内的政治部宣传科下辖一个电影组,那几个放电影的兵在我们看来绝对是大院里最让人羡慕的兵了。因为他们除了会放电影外,还会画画。只见他们整天在小方块的玻璃上用细毛笔又写又画的,然后告诉站在一旁的我们说这叫幻灯片,是在电影之前放映的。于是,我们每一回看电影,总要认真地看幻灯。尤其是我,惊讶于那些小玻璃的画被光束一照竟如此之大,从此更增加了对美术的迷恋。

看电影是大院内一项很重要的文化生活,大约每星期一至二次。那些军官和士兵在官比他们大、军衔比他们高的司令政委的率领下,上下一致每人提一只小马扎,列队整齐地进入操场,齐刷刷地坐下,然后各个方阵开始拉歌。这时家属们也在歌声的感召下放下手中的活儿来到操场随处而坐。而早到的小子们则在大操场上自成一个方阵,用童声唱着天真和稚气。大人们见我们唱得上气不接下气,立即给我们很响的掌声以示鼓励。这是不是英雄气潜移默化的灌输和鼓励就不得而知了。好在电影很快就开始了,一开始操场就安静下来。当时的放电影的程序差不多是这样:先是幻灯片再是《新闻简报》然后才是故事片。而到了结束时,自然先是孩子们作鸟兽散,再是家属们三三两两地离去,最后部队起立,各个方阵排队开拔。

对孩子们来说,这看电影无疑是没有父母约束的一次大聚合。

那时父母白天忙顾不上我们,而晚上则看管有加。所以,我们更看中这种大聚合。有的电影于我们的思维有相当一段距离,那我们就找个角落玩上一阵。但毕竟还有没有电影看的时候。于是,我们就缠着那几个电影兵打听下次放电影的时间。他们也有他们的功利想法,提出教我们画幻灯片。我们几个有美术的基础,再加上天资不错,很快就掌握了画幻灯片的技巧。然后在玻璃上画出自己喜爱的诸如三国、水浒的故事或自己身边的故事。只是这些幻灯片不能在大场合上大显风光,于是,就自个儿想法子土制幻灯机。把原理搞懂后,就自己动手。先把一块园形的放大镜嵌入一个硬纸的园柱体内,再把园柱插在一个木制的四方盒上,这个四方盒是用来插幻灯片的。然后用三节电池的聚光手电筒做光源,打开开关,白色的墙上就有了我们画的幻灯片。尽管那画面不如电影组的清晰,但内容却远胜于他们的。都是自己的故事或自己喜爱的故事。这么一来,大院的孩子自己成立了电影组。有力出力有钱出钱,搞来一大堆玻璃、颜料、电池什么的。但这苦了我们这几个会画画的,差不多每人每天要画三四十片。不过,这个举动得到了家长的支持,以至我们每个晚上都能聚合看上自己的“电影”。

时间一长,“假电影”终究不如真电影精彩,来的人渐渐少了。我们的“电影组”渐渐也就无所事事了。尽管如此,但这期间却使我的画画水平有了质的飞跃。大院内有两个放电影的场所,一个是操场一个是礼堂。那时的电影多在操场上演,毕竟操场的容纳量相对大些。能不花钱看电影在那时无疑是一件很令人羡慕的事,大院外的人一般是进不来的,因为大院有围墙,而大门口有军人站岗。故而,想把很要好的同学带进大院来看电影都得在下午放学时先带回家。那电影也有放在礼堂演的,但座位有限要凭票。不过在那儿演的电影于我们这些浑沌未开的孩子来说没多大兴趣,主要是爱情片。在操场上演的多是战斗片,《小兵张嘎》、《红日》、《林海雪原》、《地道战》等等,看完了就活学活用,你一班我一群地扮演电影中的角色,然后就开打!所以大院内的孩子不仅在大院外的孩子还在撒娇的年龄就能看军用地图就能诠释旗语而且就能沙盘作业就能打班排进攻。电影既培养了我们的兴趣也开拓了我们的视野,这一点正是我们比大院外的孩子优越之所在。

只是生不逢时,这样快乐的日子在“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就受到了限制。当时的电影差不多都成了“封资修”的东西成了批判的对象。我们也不上课了,白天没事晚上更没事。电影组不放电影也就解散了,那几个电影兵退伍前偷偷把一箱箱的幻灯片还有废弃的电影胶片送给了我们。在没有电影的日子过了好些年后,突然有了几部样板戏的电影,诸如《沙家浜》、《红灯记》、《智取威虎山》等,可这些戏剧片老在唱歌,而且象走马灯似乎地一演再演演得人们都不想看了,操场上只剩下纪律严明的真军人了,后来连真军人也不想再看,司令政委也只好叹口气决定不放电影了。

那时没有如今这么多的娱乐,因此没有电影的日子是很难受的。忽然有一天,在我们之间流传着一件事。说在司令部的会议室里常放“封资修”的电影,看电影的人全是大院内的权威人物。问来问去,方知这消息有很强的真实性。它是一位很有自豪感的伙伴透露的,因为他家的军人就是看者之一。只是会议室岗哨林立戒备森严,我们只有翘首以待了。尽管知道绝对进不去,但躲在附近听听那怕是隐隐约约的声音也是一种快乐。可连这样的快乐也不长久,哨兵发现了我们,立即驱赶。失落的我们只好来到曾经看电影的操场,那儿空荡荡的,不放电影也就没有了人气,茵茵绿草中只有蟋蟀、蚂蚱在求爱时发出的快乐叫声。

随着年龄的增长,见识的增多,我们对电影的怀念日甚一日。终于又有电影看了,“文革”中首批拍摄的故事片《火红的年代》、《艳阳天》、《青松岭》、《战洪图》于今看来尽管在内容上有很明显的政治倾向,但在当时也算是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后来的电影都有很强的倾向性,象《决裂》、《春苗》等这些都是锋芒更加毕露的电影。只是这些电影都不是在大院内看的,而是在大院外的电影院买票看的,是学校包场。看完了还要写心得体会,看电影成了政治课的重要形式。也成为一项负担,这导致也我对电影产生了反感的最初意识。

这期间,电影在大院内当然也不是绝迹,而是观众限制了。不要说孩子有时连家属也不让看的。记得有一年临近春节,大院内忽然很神秘地通知看电影,地点在礼堂。演的是京剧《奇袭白虎团》,说的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的故事。好些人一看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说都老掉牙了,没劲!我们反正没事,再说好久没和伙伴在一起看电影了,耐着性子重温老片。演完时正准备起身时,音乐又起,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第二片演的是禁片《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这是根据浙江省的一个同名地方戏拍成的。至今我还记得那电影里猪八戒撇着嘴对白骨精说:你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大家都不是妖怪。因为这成为我们之间后来斗嘴的一句口头禅。那片在当时看是很精彩的。后来才知道最高领袖也爱看这片,还为此写了一首七律。这成了这部电影重见天日的重要理由。就这么一部解禁的电影成为我们一个春节的话题。

后来,大院里又有一批被禁的电影陆续复映。

离开了大院后,看电影就少了大院的滋味。

这些年人们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改善,家里有了电视,有了录相机,有了VCD;家外有了歌舞厅,有了酒吧,有了保龄球馆,人们去电影院的次数越来越少。如今电影的不景气,使电影不再有过去的从容。偶有出现看世界级巨片《泰坦尼克号》那样爆满的情景,但这于很多靠电影为生的人们来说如一次中彩般的难得。如今的孩子也少看电影的,他们迷恋的东西牵挂的东西比我们那时要多得多。故而,我为我儿时能看上那么多的电影留下那么多的记忆而大大地庆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