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床哪里安放
赡养老人,是子女的责任。本故事中的子女们对老人有截然不同的态度,赡养者,心灵美哉。不闻不问者,良心大概是坏了,甚至是黑了。
这季的冬天是冷的,失业无事的我常在亲戚的门面里打发时间。
又值一个冷天,门面里见到了学长,一个四十多岁,个不高,头发有点卷,架着一付眼镜的小个子男人。他如以往见到我一样,笑嘻嘻的叫到他家吃饭去,我微笑回答正失业呢,哪来心思聚会去,他笑容不改说他现在和我一样,也失业了。
我一脸的诧异:“做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不要了呢?”
“不懂”两个字概括了全部,只见他眼中微有泪含。我想起单位解除合同时有消息传来,他所在的单位要招收那些下岗家属,他这个在别单位内退出来工作的人员自然就在清退之中,招进就要赶走,这样才能保持人数的不变。我提议他下广东,那边很需要他这样的热电操作工,且工资很高。他缓缓的说他去了,母亲跟谁。这时候我想起了他的母亲,也是我同学的母亲,一个八十多岁,老伴已去逝,有着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且做了太字辈的老人。是啊,老人跟谁?他小声道来,如果能去,好些年前他就去,也不来到这上班。“那你的兄弟姐妹呢,你最穷,为什么非得跟你呢?”我问。
长长的沉默替代了回答。为了打破僵局,我闲扯地问他的妻子(第二任)小苏现在做些什么。他的回答更让我吃惊,在街上卖豆腐。一个失业,一个卖豆腐的家依然供养着老人,那些身过百万以上的兄妹家里放不下老人的一张床?我比他更无语了。
我想起一年多以前到他家的情景。那时候他家里一帮人正聚餐,有他的同事、家人和我一样的老乡。他母亲那时已八十多岁,身体不是很好,她坐在门外。也许是难得一见同乡的缘故,见我特别的亲切,拉着我让我陪她聊天,我是她女儿的同学,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我说她好福气,做了太奶,儿子女儿个个都不错。
老人叹了口气:“什么不错,你看看住的平房,老鼠窜来跳去,如果有钱,谁愿住这样的房子。”我能理解老人的心情,因为十年前我也曾住过那样的房子,老鼠与蚊子是最令人头痛的事,做梦都想搬离平房,住进楼房。
不愿意惹老人伤心,话题转到大女儿身上。大女儿是我初中的同学,好多年不往来,她的近况也只是听其他同学提过。同学说她已是家庭主妇,老公是一家单位的中层,权大钱多,置了些产业,光收租金就衣食无忧了,提者一脸羡慕的语气。我也一直同意那同学所说,一个衣食无忧的女人很幸福。我了带着羡慕的口气说她女儿生活好,老人用力的说了一句“自己争来的才是好”。我突然一头雾水:只要家里有钱,谁挣的都一样啊。老人慢慢的展开缘由。
原来几年前老伴重病,花了不少钱,老人们没钱,那自然是小孩几个分摊。情况如何,老人没有细化,嘴里只是不停的说老伴走的时候老四(大女儿)哭得肝肠寸断,她说愧对自己的父亲,父亲给他钱供她读书,她却无以回报父亲。说起此事,老人一脸的怨一脸的叹。老人握住我的手说:“妹妹,像你这样才好,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工资。”我点点头。
夜临,他的家里异常的热闹。他家的老二及嫂子也一起在桌上。老二,本地电信公司的经理,正在高谈阔论,东西南北,天上地下,大国小家,侃侃而来,不愧“滑头”的外号。由远及近,说到了家事上,他说父母无何的恩爱,他所有兄弟姐妹如何的和睦。我在静静的看着眼前那个浮夸的男子,老人夫妻恩爱不假,但是在对于老人的问题上,他的话就像在天上飞的气球那样不着边际。他那我没到过,但听上班的同学说过,一百多平,很宽,小孩平时在外面上学,也就夫妻俩住。话再漂亮也是假的,母亲一张床都安放不下那是不争的事实。
他得意飞扬的间隙,我看了看所谓的二嫂,一个胖墩的女人,嘴扁扁的,虽不说话,但是我知道,那是一个利害的角。她也是我同学的一个姐姐,利害也是镇上出了名的,仗着家里有钱,长了一双上翘的眼晴,如果地下有钱拾,她绝对看不到。她在另一家单位上班。如此女人,老公就是把母亲的床摆在房里,第二天准得乖乖地搬出来。只能怪老人生了一个气管严的儿子,我叹了口气。
小苏,也就是学长的妻子,一个没到三十岁的女人,一口的壮话就知道来自农村,害羞的神态也知道人挺老实的。别人都吃饭,她却在不停的忙碌,一个很勤快的女人。那一晚对她的印象不是很深,只是不停地听到老人说这媳妇的好。那次在门面聊天过后,我上街买菜,特意走到卖豆腐的摊点看了会。我看到一个身材清秀,皮肤有点黑,三十出头的女子,我猜是她,我顺便问了一句,果真不错。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没多说,我要了一块钱的豆腐走开了。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回想着她,一个衣着非常补素,实实在在过日子的女人。她算不上漂亮,我却觉得她很美。这个算是生活拮据的家,她如此的宽待老人。而其他的姐妹呢,资产过百万或几百万,有稳定的工作,却安放不下母亲的一张床。我不由感叹,世上人面千心啊。
兰打来电话,我告诉了她老人的情况,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就是她告诉我老人大女儿的情况。兰一直以为老四真的很风光,没想到如此光景。她恨恨的地道,她家好多房的啊,光是一栋天地楼就六层了,出租就不少钱,还有套房。“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在电话里长叹。
我说起了小苏,她也说这是一个善良的女子,与这女子相比,其他儿女真是愧对老人了。一张床不大,善良的人总能让床温暖安家。
老人的床安在善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