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磨石沟

平利县城坐北朝南，左为东，右为西。磨石沟的口子开在东大桥头，两山对持，呈斜坡状缓慢上升，形成一个v字形沟口。

v字口往里是一字向北的新村，沟里的人都浓缩在这里。左右两边楼房依山而建，像两排整洁的牙齿，牙齿一动，露出了宽阔干净的村道，村道悠长，一直伸到沟里最陡峭的地方才罢休，使磨石沟有了较为繁华的开端。如果没有走进磨石沟，任何人都会觉得磨石沟的戏是窥一斑而见全豹的：它只不过是一条简单、普通的山沟罢了。其实不然，磨石沟的地形分界点在水库，水库以下热闹，现代气息十足；水库以上沉寂，却是另有文章。

磨石沟水库修建于70年代中期，总库容42万方，居县城灌溉用水库之首。水库坝基高200余米，不沾一点钢筋水泥，全部用沟里的石头和黄泥垒起来的。踏在水库坝基上，看着这些错落有致的石块，巧妙地砌成一个六十度的三百余平米的倾斜平面，总会诧异于古代人杰出的建筑才能。现在这个水库已经不再满蓄水了，水位控制到了最低。站在水库边上，磨石沟的全貌一览无余。眼前，水面平如镜、绿如翠，偶有微风拂过，清波漾漾，树影绰绰，水印着山，山拥着水，山、林、石、水，在这里自然地组合成一幅恬淡幽静、野趣无穷的水墨画。给磨石沟平添一道独特的风景。再远点，大自然用魔刀将山体切成并列的四条小沟，整个来看，磨石沟的上半身宛若一把展开的四褶皱扇子，农户就分布在这四处褶皱里面的山凹或平地里，沟里的石头也藏匿在这四条不起眼的小溪涧里。磨石沟的由来，还全仰仗这些石头呢。

磨石沟里有磨石。听沟里老人说，八十年代以前，磨石沟里遍地皆石，大的、小的、方形的、条形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磨石分两种：一种是用来磨刀的，叫磨刀石。磨刀石是一种质地坚硬，能吃铁的石头；也是一种天然的工具。磨刀石旧称砥砺，细石为砥，能开锋；粗石为砺，可开刃。因石头能磨菜刀、剪刀、斧子等各样切削工具，即使锈迹斑斑的铁器，也能磨得逞光发亮。又因磨刀石是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石头，加上磨石沟的石头磨器物确有一绝，素有“磨石沟的石头可磨朽铁！”之称，所以一传十，十传百，知晓磨石沟的人越来越多。县城内外远远近近陌生的熟悉的求石者纷纷慕名而至。有的是内行，来找磨刀石的；有的是外行，来求磨刀石的；还有的托亲拜友，来取磨刀石的。不管是生面孔还是熟面孔，他们总会在磨石沟里面找到希望并满载而归。沟里的人们总是乐意把最好的石头奉献出来。更有经验丰富的老者还专门帮人挑选磨刀石，介绍哪一种磨刀石磨什么刀，免费传授磨刀的要领。当看着这些山外的朋友如获至宝般地扛走沟里的普通石头，沟里的人们想必也收获到了另一种幸福与满足吧。

磨石沟里面还有一种石头，可以制成石磨。石磨是我国传统的石制机械。最初叫硙，汉代才改称磨。是由两块尺寸相同的短圆柱形石块和磨盘组成，利用两石之间的纹理运移原理，把玉米、小麦、大豆等农作物碾磨成粉或浆。在古代，石磨是贵重的大家什，穷人还制不起呢。要是遇上乔迁，还要石磨抬在前，第一个进屋，可见石磨也是一件神圣的家当。当然，打造石磨的材料是相当讲究的，石材一定要选用完整有形的大方石，石材质地要坚硬耐磨，色泽要鲜亮。上苍就赋予了磨石沟这种稀少的石头。有很远的人到沟里来“接”石磨，就像娶媳妇一样，把石磨浑身搭满红菱，小心翼翼地抬回家，鸣炮迎接，举家欢喜。磨石沟里面的人家有地是石磨，有地是肥沃的土地。土地长出喜人的粮食，石磨就专门负责加工粮食，粮食让人自力更生。所以磨石沟还有一个名儿叫富强，我想：这富强二字该和沟里的石头有密切的关系吧。

富强的人很勤奋，有的像磨刀石一样耐得住磨，磨着磨着就磨出了幸福；有的像磨石一样勤于奔波，奔着奔着就有了收获。幸福和收获加起来，他们就过上了富裕的日子，陆续在沟口建造舒适的住宅。山沟的土房子空了，山沟寂寞了。但寂寞的山沟永远都是磨石沟人的根。在一条小沟的半山腰上，我终于有幸看见了一位年过六旬的背石老人，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行进在上坡路上。我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赶忙上前搭讪，他竟真背着磨刀石。仔细端详，这石头果然与众不同：四方四正的，表面光滑细腻，纹理有致，用手一掂，好沉呀！老人说这年头很少有人用这玩意儿了，子女们都在下面盖起了三层小洋楼。要不是我想住在上面，喂个牲口，种个菜蔬什么的方便，谁还自讨苦吃背这淘汰的东西呢。顺着老人指的上面，我看见三间土坯大瓦房矗立在山顶处，墙壁黄土的颜色格外醒目，像是在昭示着什么。磨刀石果真是落后了吗？磨石也早已闲置不用了吧！但这沟里的石头，沟里的人却令我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