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红薯
一碗红薯寄深情,土菜土饭一家亲。
每逢过年,二姑总会把霜降后的红薯从储藏室里拿出来,洗干净去皮,切成菱形状,在油锅里炸至金黄酥翠,放在保鲜袋里。待到吃的时候,装一碗,撒点糖,在锅里蒸个把小时,然后再翻到盘子里,那个味道,香甜黏软,甜在嘴里,乐在心上。
香甜黏软的红薯,成为春节舌尖上最美的记忆。然而随着人们物质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过年炸红薯的人也越来越少,一来嫌麻烦,二来觉得红薯这东西上不了台面,撑不了门面。而二姑,在每一个春节,都会炸很多的红薯,她不嫌麻烦,也不觉得红薯上不了台面。只因,她最爱的侄女我喜欢吃。
2月12,大年初三,三伯家的堂哥、嫂子、堂姐、堂妹、侄子、外甥女,还有四伯和堂弟,一早就赶到二姑家拜年,二姑在锅里蒸了一碗香甜黏软的红薯,嫂子夸二姑的红薯做的好,二姑对嫂子说:“这是给露露做的,她最爱吃了。”她这一说,弄得在座的人都不好意思吃了。可等到晌午,二姑也没等到我去,她便和他的侄子侄媳侄女们欢聚一堂,把那碗香甜黏软的红薯吃了。
待到我到二姑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钟。二姑一见我,高兴的合不拢嘴,即刻从热炕上下来,朝厨房走。我拦着二姑说吃过了,坐着一起唠唠嗑就好,可二姑执意做饭,她端着碗,从储藏室里端来一碗金黄酥脆的红薯,舀一勺白糖,准备上锅蒸着。看着金黄酥脆的红薯,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没过一会,二伯二妈大姐二姐也都来给二姑拜年,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着。一顿饭,其他的菜几乎没动,但红薯却被一抢而空。席间,二姑向大伙诉说着一大早给我蒸了一碗红薯望眼欲穿等我来吃的事情,大家嘻嘻哈哈都乐了,可我却感动的想哭。
二姑是个苦命的女人,做姑娘时,因为娘家八姊妹,再加之那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在农村盛行,所以她失去了读书的机会,很小的时候就帮着奶奶做饭、洗衣、照看弟弟妹妹。听三妈说,她19岁时嫁给三伯,那时候老是看着二姑给弟弟妹妹们纳鞋底,做布鞋的手艺十分精湛。
后来,二姑出嫁了,二姑家离我们家四公里左右的样子,十分方便。每逢回家,只要不忙的时候,爸爸都会开车在二姑家先转一圈,再回我们家。二姑父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平日里就靠养牛种田为生。在农村,他们的日子并不算宽裕,可二姑和二姑父在村里的威望极高,家里有个什么事,村里人都会自告奋勇的帮忙。
二姑养育了三个儿子,二表哥前些年就倒插门了,很少回家。大表哥在2012年清明节后的一天,因为车祸去世了,享年37岁,留下可爱的妻儿和年迈的双亲。三表哥都30了,可至今还没有对象,在上海打工。大表哥极富痞子劲,爱玩爱闹爱折腾,从小到大,让二姑操碎了心。那时候二姑常常责备他,说他是“折伙”(陕西话,大意就是不求上进,吃喝玩乐),但大表哥还常常在二姑眼前晃悠。而今,过年家里只剩下她和二姑父,冷清极了。我懂得,二姑对大表哥的思念。儿子再坏,再不成器,也是二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她像全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心疼着自己的孩子。远在天堂的表哥,惟愿你能感受到二姑对你的思念!
其实,二姑对我,也有深沉的养育之恩。在我两岁的时候,因为弟弟的出生,计划生育穷追猛打,原本是弟弟超生,可我却成了被寄养的对象,在二姑家长了两年多。那时候二姑家的条件并不是很好,二姑时常要在离家不远的垃圾场捡破烂,回家还要照看我。听妈妈说,二姑家没有女孩子,所以十分心疼我。果园里的时令水果,二姑总把第一个给我吃。她还拿着黑色的绒面布,去村子里有女孩的人家换红花绒面布,给我做漂亮的布鞋。那个年代,能有一双红花绒面的布鞋,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二姑家有二亩核桃园,每逢核桃成熟的季节,她总会给我们送很多的核桃。还常常把最大个的核桃挑出来,留着过年时给我吃。有一年冬天,我说她泡的萝卜干好吃,她就装了一袋子,送到我家来。她的腿脚并不好,那天的雪还下的很大,雪天里二姑的背影,永远的留在我的记忆里。
工作后,总想着报答二姑的养育之恩。总想着逢年过节的时候给她点钱,让她给自己添点衣裳,买些好吃的。可二姑,一向很有志气,极具风骨。总觉得给她钱就是同情她,看不起她。去年过年的时候,弟弟第一年参加工作挣钱,给姑姑几百块钱,姑姑当时都哭了,说自己的日子过的不好,还让侄子给钱。后来,我们就不敢给二姑钱了,怕伤害她的自尊。逢年过年,我们都会开着车,大包小包的给姑姑买很多的东西,衣服、食品、蔬菜、水果……
如今,二姑已过花甲之年,可依然要为生计而奔波。春天,到处挖各种各样的野菜,拿到市场上卖;夏天,种各式各样的瓜果蔬菜,摆摊卖菜;秋天,采摘亮黄的玉米和金黄的柿子,依旧摆摊吆喝着;冬天,挑着鸡蛋公鸡进城……
二姑,多么希望你能在家安享晚年,让你众多的姊妹和侄子侄女们养活你。可你,却高贵的活着,即使你活的很累很辛苦,可你依然靠自己的双手,辛勤的劳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2012年2月19日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