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未归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终是无法再见,唯把那杯中酒饮尽,把那点相思相恋打包邮寄给你。你在那离散处的微笑便是晴天安好。文字中点点皆是柔情,纵是百转亦是情深无限,问好作者,写作愉快!
--致2013年元夕
一.
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有些约定是做不得数的,就比如这句诗的背后,也没见个约见的好结局。月是真的已到了柳的枯枝梢头了,可是,黄昏都走成夜半了,那人未见回。谁说元夕是良宵呢,于那个未归的人而言,良宵羞做疏信死,抛了良,只余宵。我相信,不会有一夜奔袭的奇迹出现,于是决定将思念的翅膀剪断,只是遗憾,那人竟连个辞别的抱拳都没做给我看。
我对友说,这个元夕摊上了乍暖还寒,友说,也许那人在那端早已经入了春,且身边有桃粉相伴。瞧瞧,世间就是偏有这么多的也许,偏偏又有太多的也许大抵上并不是偏颇的预见。可是,看看立春早把暖意带来了,雨水却还得攥着晚冷不能撒开,谁让乍暖与还寒是对冤家呢,就如那人和我,情之一字,把我们划在了冤家的那个集合。冤家就是,不得不允许彼此任何的表情。
我相信我们的表情都独一无二,一如柳梢疏枝,称不上几两等待,一如黄昏,把喜与不喜都化作越来越沉的静默。元夕把它们做成了独一无二的离别纪念册。
二.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文人多脆弱吧,怎么那么多的眼泪,或者春衫毕竟薄,竟湿透衣袖。那人的笑从来都是我耳畔最动听的弦,弹不出一丝脆弱。我亦不是脆弱的人,拎着一个人的旅行箱,走过了这么多年的时光,为那人,也曾笑到尘埃里,生成冬里的雪花,开在思念的盏里沏天涯的茶。即使去年人今不在,即使那人在这个元夕夜里与佳人点一堂红烛,烛有泪,而人仍微笑。
岁月的确让人学会柔软,例如不再对那人轻易发脾气,不会执拗的让那人给个理由。柔软得像烛火,慢慢将那些许愿融化,凝成在自己掌心里生疼的孟婆汤。
元夕仍寒,我还未卸冬衣,听说那人那端已经早早便可以着上春衫。伊人轻衫,恰是好模样,纤指不冷,恰可戴上那人的戒,而后,挂那人庭间的几盏桔灯,开那人室内的一灯明亮。那人的元夕,应是暖的。
我仍说那人是良人,良人与爱和不爱无关。天涯让我学会体谅,永不永不说再见那是小儿的耍赖口气,我升起一盏孔明灯,灯上写着规规矩矩的“再见”两个字。良人也可以是属于伊人的,与伊人并肩,站在帘栊处,听窗外的风铃响,那些清脆的叮当声,是笑着说再见。
三.
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
元夕,就是在蜂拥般的人群里看灯。那些灯火,怎么近都觉得在彼岸,闪烁的缤纷灯色中,让所有故事都懵懂。
幸而那白娘子与许仙相遇在清明的断桥,若在这灯火之伞下,怕是看不清相认。谁人都无法家中闲坐,闻灯而来,是否也都是宁愿陷一场恍忽的红尘错,让欢喜长住一下,把怀念当作未减。
如果真的有奈何桥,是这灯火辉煌的模样最好,那些回忆猎猎挂起,耳畔的昵称还在一闪一闪,让那人可以记起:曾经有个人爱你,虽然很远。奈何桥上所求的不过就是最后的这一念春风起,吹暖轮回的空城。
多少个五百年,我们可以和那个相宜的人共同走进喜堂?我与那人也曾为此幻想。可是,宿命有一双剔透眼,怎么看我都不像那人的妻,于是,入那人怀的是伊人。请原谅,我做不成旧红尘背景下那绾青丝别枯枝的坚守,我亦不会向佛祖许愿把他还给我。我喜欢清浅的蘸墨,而后撷得窗明几净下的数寸阳光,且看风景,且讨生活。
四.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元夕年年,年年此词,经典的流传真是惊人。良人未归,我不回首,此处灯火,那人那端也不见阑珊,这样的安排才是最好。未必所有的结束都是灯火之下的撕心裂肺,未必要在结束里还千百度的寻找细枝末节,若结束是那人的开始,那么我便把结束语化作无关紧要的尾戒,不再扣着血脉申请相约。
那些曾经的诺言,即使结束时,亦不会觉得可笑。时光里不存在说谎,但天涯远,足以让诺言跑偏。所以,结束时,依然可以左手托钵,渡可渡的心思,右手施舍,助不可渡的心思轮回。
在思念里,我是星星的孩子,将所有的忧喜自闭。在结束里,我却可以朗朗的对着天涯嚷,过站不再停。收起相遇的蓑衣,再不着一丝江南雨。
元夕烟花满天,可比那人那端相遇的桃花开。童话故事未必都是骗人的,才子佳人,桃渡春风,足以撑起爱情里所有善男信女们仰望的目光。我是童话的观礼者,数遍所有的念头,也只余那句:各自天涯,各自珍重。
五.
怕的是灯暗光芒,人静荒凉,角品南楼,月下西厢。
我喜欢在烟花轰鸣中离场,怕的便是街景荒凉,月下东西南北厢。那人始终不知道,我曾经把热切怎样的爬满巴望他的墙头,又曾经怎样的因慌乱而将心树的叶撒满了他的后园,还曾经怎样把祈愿一遍遍拈成四叶草,用心水滋养平安。那些的曾经,因那人的不归,成为永远无法破译的摩斯密码,把喜欢与不喜欢排列成寂静。
我知道那人终会把体贴的解释捎过来,那些感激我想会成为虞姬的剑。相遇本是霸王,有些解释与四面楚歌无异,顺带把过往的心心念念连累,所有的恩宠再美好如虞姬,也不过是刎颈,绝然而去。
何必解释?我们找得到相遇的拉姆拉措湖,却未必能有缘的看到前世今生,所以,离去与不归只是一位不会爱先生,无法定罪。我喜欢我与那人都不必转身,不必言语,把不归当作元夕的行歌游骑,千声笑,万盏灯,把这一场相遇的酒樽举起,祝辞便是:把曾经干杯,任余生随意。
六.
惟有清光无远近,他乡故国此宵同。
这个元夕,月色清光最后一次把那人的那端与此端并举,我与那人,最后一次共享今宵,与时光相等的距离。这月色好得像水,可惜,即使我们舀上八杯,也终要面对离别的枯肠。我也曾想对那人的未归给付一点寒光凌厉的只言片语,却最后还是放下祝福的帘,隔了那些甘与不甘的遥望。
伸出素手,想掬捧这样的月色,却看到手腕处悬垂的琉璃与莲。琉璃是老琉璃,莲是银制的莲蓬,记得最初戴上时还换来那人一句调侃。那人不知那样松松的垂挂恰是我要的感觉,因为,它的来去点悬正似医者的切脉。我誓指苍天作医者,细探我所有只为那人的脉象,而后为开一幅疗我尘愿的良方。
良宵同,未必愿相同。苍天更怜那人,如了那人的愿。一地净水月光,那人亦只饮一杯,所以,我依然将他视为良人。希望良人在离去的路上切莫挂满晴雨娃娃,我不想撞上这些无用的祝福,我想我的天晴,微笑可扫。
七.
桂花香馅裹胡桃,江米如珠井水淘。
我常说我是俗人,这样被人赞得美好如诗的元夕,我惦着的竟还有这攘袖之下的元宵。
大概苍天和宿命都有一面铜镜,都照得清我与那人的真实景,于是从来都知道,我们天生不同,所以注定他南我北的异行。
为那人也努力的成为一枚半玉,因为明知那人温温凉凉的本身,可是,顽石终究成飞梦,另一枚半玉与那人恰成为完好的珏。无须细细打量,木头如何做青衣,琢来雕去,也不过是那人袖中掉落的元宝,财不见金,色未染朱。我能给那人的,大概只是这场相遇里元宝般的笑。
这元夕时候,我想我还是适合在啖食里寻个欢喜的消息。闻一闻这桂花是不是还泛着八月的香意,八月里我曾为那人桂花撒衣。谁家的井水把这江米淘,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那年也曾用井水为那人淘米。可是,那人,希望吃罢这夕的元宵,你将你的曾经来过忘掉。
那人适合在红楼梦中信步踱走,而我总喜欢在西游记里上蹿下跳,良人不慕归程其实恰恰好。
我希望时光不会成为某个路人甲,在某一天告诉那人:嗨,有个傻瓜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