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

做梦。我见到有一匹踽踽独行的老马。她从遥远的地方而来，一路艰难的行走。速度固然是不快的。可是，它一直走着啊，走着啊。仿佛，只要停下脚步，就会立刻的死去。这是一匹怎样的老马呀？

我试图走近她，那灰褐色的有些发白的鬃毛粘着一层未蒸发的露水，有的地方早已因为天气的寒冷，而结成了厚厚的霜；那高高扬起的马蹄，没有带上铁匠为她准备的黑铁，没走多远就会留下一地刺眼的鲜红；最终，我还是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我有什么资格走近她呢？我能做的只有留在原点，为她打扫前方的道路。我猜想。

老马是那样的孤独。在她的世界里，艰难的旅途，只是我的一个幻想。

梦醒。一匹老马安静的走过我家前面的庭院。赶马的人是一个记不清名字的汉子。他跟我打了声招呼。之后，扬起那松散的辨条，狠狠地向老马抽去。没有哀嚎，老马早已习惯。它努力的扬起马蹄，带起一团地上的雪和尘土，只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足印，在她走后的世界。

下雪了。到处都是。乡野间，荒废的稼穑披上白色的绒毛；篱笆上，灰黑色、污秽的残砖断瓦也补上了新墙；庭院里，打扫不净的雪儿们调皮的随风漫卷；厨房内，传来噼里啪啦烧火的声响。远处，冬天还没有过去。雪纷纷扬扬的想要把世界埋葬。

我又见到了老马，说不清是在哪里。她背负着沉重的货物，走近了我的身旁。昏昏欲睡，没精打采。可还是，没有停下迟缓的脚步。匆匆来往，在这个下雪的地方。

另一边，喜鹊来到了。叽叽喳喳的叫唱。春天亦步亦趋，紧随其后。它们抖抖旅途的疲惫，坐下闲谈南方的美好。另一边，老马已经走出了好远。阴霾笼罩在她直不起来的脊梁上，她真的变老了。风花雪月的畅想和她在一条双行道上，一个向西一个向东。

这又是我的一个幻想。老马在与我擦肩而过的路上，回头向我张望。莫名的，我却知道她看的不是春天和喜鹊的闲聊。

初春。霜雪已霁，天空又恢复了明朗。

我又梦见了那匹老马。生活的鞭子，催促着她前往。可是这时，我已能够走近她的身旁。她那回头时的一瞥，原来是想对着我说些岁月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