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饭

晨曦把惨白的窗帘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粉，阳光就要漫进来了。他微微下陷的双眼紧闭，缓慢地呼吸着浑浊而冰冷的空气。

她单薄的身影站在窗台透视房间，略扫手拎的塑料盒便再用力抓紧，直到指甲深深陷入掌内出汗。

一位年轻的护士示意了她一眼开门放了她进去，她有意地把温热的盒子往怀里抱，小心翼翼地行到他的床头。

她谨慎地扫了四周几眼，白色占据了她的眼球，此刻寂静与冰冷开始吞噬她的安全感和勇气。她更加怀紧了臂中仅存的余温，试图干点什么。

她的心开始定下来，去宁静端详熟睡在床上的他。

她把塑料盒放到边上，合拢了手呵气去握他的手，发觉他的手竟是如此冰冷便把盒子塞在被子里使他的手升温。

“爸，嘻嘻，知道你不小心发生车祸，我便瞒着妈跑来找你了。”正在说话的她微微擦了把汗，压沉声音继续喃道，“蹦了好久才找到你在这间窄小的房间的，妈去买菜了她不知道我出来，她叫我别担心你逼着我做作业，讨厌死啦。”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莫名的幸福感。空气中的冰冷仿佛被消弱了几分。

床上的他仍被裹在惨白的被单中一动不动，呼吸声响应着她。

她突然双眸垂下，有那么一丝遗憾掠过心头。

她抬头望了望对窗漫入的阳光，双手十指叉在一起，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爸，也许你听不见我今天所说的话。但你也要快点好起来呀，少喝酒少抽烟少打麻将可以吗？我也不想看着你这样慢慢老去，我知道我以前做了些错事导致你对我很不满。妈快回来的了，我要先走了。”她松开叉紧的双手，脸颊微烫。

是的，她此刻心跳很快，她怕说到一半她忍不住哭，她怕说到一半他突然醒来，她怕他赶她出去，她也怕他听到全部的话。

她略有所思地盯着他脸上明显的皱纹，把被窝中“珍藏”已久的塑料盒不作声响地挪了出来。

他仍沉睡，眼睫毛动也不动。

她双手捧着那样宝贵的它，细声道：“不要再去应酬吃那么多油腻的东西了爸，这，我偷弄了点番茄汤和饭，妈等下来了会喂你的。”

一句“对不起”仍卡在喉咙说不出口，此刻，床传来了微小的骚动，她慌得摆下饭盒轻踱出门。

透过窗台仍能隐约看到他，她踌躇着要不要进去说。

来往匆忙的行人无形中给予了她一种压力，她掌心密密地出了汗，可是却没有向前迈步的倾向。

对窗那边的阳光洒得很均匀，纱布似的窗帘被染得彻底，往空气中传递了点滴生机。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个女人进来后惊讶地看到一个被揣得有点扁的塑料盒贴了一张纸，写着对不起三个字，纸张有点湿却透着点饭气的芬芳。

床上的他仿佛也感到什么，嘴角微动，隐约露出一个笑容。

而她就是我。